朝堂之上，素衣靜立在那兒，似乎不是很在狀態，晚沐錦一眼便看到了她的異樣，卻設么也沒有說。朝堂之上，晚沐錦一向都是神情冷清，除去那鮮少的意外的笑意，都是一個模樣，晚沐錦在朝堂之上輕微的咳嗽，喚回了失神的素衣，她看著晚沐錦，眸光中帶著微微的歉意。

沈懸早就回來了，可是那件事情卻沒有人再提，晚沐錦也閉口不提，似乎就這樣的沉積在心底。他們都可以忘記，但是有一個人不會忘記，那個人就是紅妝，那是血的代價，因為她失去了茉羽兒！她不可能忘記！

下朝之后，晚沐錦喊住了素衣，素衣留在了政務殿。晚沐錦背對著她，神情冷漠，有著說不出來的悲涼之感！素衣就是那一天見過紅妝之后再也沒有見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此生就失去了紅妝這個朋友？她也不知道，紅妝到底是抱著什么樣的心境看待她和晚沐衍？她更加不知道，紅妝離開三王府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她站在閣樓之上，看到了她踉蹌的步伐，看到了她差點摔倒，看到冷安背著她離開了。

“最近事情繁多，可要保重身體！”晚沐錦的話語冷清，帶著淡淡的無奈。

素衣靜靜的看著晚沐錦，緩緩的說道：“陛下才是應該好好的保重身體。”她雖然聲音清脆，卻依舊低著淡淡的倦意，晚沐錦還不知道那日紅妝去三王爺的府上發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最近帝都之內似乎不是很安穩。”沉默許久之后，素衣緩緩的說出了這一句話，晚沐錦轉身回眸，他的目光有些涼意，看得素衣有些說不出來的抵觸感，似乎晚沐錦只是試探她而已，想到此處，她微微的蹙了蹙眉。想來心中是一驚，原來，眼前的帝王一直在等她的這一句話？

晚沐衍雖然很少出現在朝堂，他們是兄弟，卻又不像兄弟？因為他們之家絲毫沒有平凡人家的兄友弟恭的景象，若是說他們比較好的那些年應該還在三年前，三年前沒有陰姬紅妝，他們之間有的是微乎其微的兄弟歉意，可是三年后有了陰姬紅妝，紅妝死去的時候，是晚沐衍將她帶去的漠北，為什么又是晚沐衍送她去的漠北，最后紅妝活著晚沐衍是知道的，陰姬寒來過帝都進了三王府晚沐錦也是知道的，所有晚沐衍不知道陰姬紅妝活著這已經是鐵定的事實。

素衣看著晚沐錦清洌的眸光，背后微微的涼。只見晚沐錦的薄唇輕啟，嘴角溢出了清涼的字：“嗯。”他的聲音不冷不淡。卻又恰到好處。

“最近的帝都是熱鬧了不少。”晚沐錦他說帝都熱鬧了不少，卻沒有說明帝都最近在****不安。

素衣微微一笑，有些漫不經心。回道：“是多了不少人，陛下若是有興趣的話倒是可以微服私訪，可以去看看。”

“罷了，在熱鬧也終究不過是水月鏡花。”

晚沐錦似乎有話想要問，只是久久沒有問。素衣看出來了，她和晚沐錦不僅僅是君臣的關系，他們多年以來更像是朋友。于是她果斷的將心中想說的話問出了口。“陛下似乎有話想要和我說？”

晚沐錦看著她，眼神變了又變，終究是變得正常了，不是嗎？

“若是有一天，大家和小家只見需要你做出選擇？你會怎么選？”晚沐錦坦蕩的將話說出口，素衣也不扭捏，回道：“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樣的身份！”

可是這樣的回答晚沐錦似乎不是很滿意的，因為一個人的身份，似乎是多重的，你可以一個母親，也可以是一個孩子，你可以是一個臣子，同時也是一個妻子！這個身份的定位太多了一些？晚沐錦會想，她是在乎三王妃多一些？還是參知政事多一些？其實素衣從來沒有為這個問題矛盾過，因為懂得的人便不會矛盾！

晚沐錦沒有再追問，只是怔怔的望著她說道：“但愿你永遠都能夠認清自己的心，重要的是始終如一的堅持著。”肆意從晚沐錦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只是一閃而逝，捉摸不到一絲的痕跡。

素衣捫心自問，她真的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嗎？關于晚沐衍，她真的能夠分得那么清楚嗎？她心中的天平在慢慢的傾斜，她想著，等到塵埃落定之時，她也不愿意同一群男子一樣站在這里拋頭顱灑熱血，她真希望可以有那么一天！

“累了就多休息一下，很多的事情順其自然，不要太過于執著于過去。”晚沐錦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素衣便清楚的知道了，眼前的這個帝王，他什么都知道，都知道！

雖然在她站在大殿上的時候她便清楚的認識到眼前的男子不簡單，可是這么多年以來，不知道是她倦了，還是他倦了，如今被他的一語點破，她才恍然大悟。

“謝陛下關心，素衣知道。”素衣的話語緩和了許多，也不知道紅妝現在在何處？

“素衣，很多事情不要看得太明白，不然心中太苦。”就在素衣轉身離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晚沐錦的話語從殿內緩緩的飄散而出，輕輕的入耳。她回眸莞爾一笑，有著淡淡的釋然。

晚沐錦看著素衣的身影消失在殿中，眉頭微微蹙起。微聲嘆息道，李欽站在身后，問道：“陛下，也不知這樣做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晚沐錦看了李欽一眼，說道：“有好有壞，能夠更早的認清自己的未來，清理了現在迷茫與矛盾，我這也是在幫她，只是心痛在所難免！”他的話語有些無情，卻又何嘗不是有情？

晚沐錦渡步走到了窗柩之前，寒風凌冽的吹著，不知道能不能熬過著一個冬天？也不知道過了這個冬天，春風能否吹醒那顆已經凍死在這個季節的那個心？

“梧桐樹梧桐花，幾經繁華幾番悲涼？年僅三歲的懿軒在宣紙上畫出了百態梧桐花，花開畫到花落，錦瑟簇擁，花開百日紅五日白五日，在他的筆下栩栩如生。開得美不勝收，落得悲涼散漫，最美的莫過于那個在梧桐花瓣上安眠入睡的場景。

那時，紅妝問：“你又沒有見過，怎會畫得這么唯妙唯俏？”

紅妝對那時懿軒的回答依舊記憶猶新。“娘親覺得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呢？”

紅妝那時輕輕一笑，聽著懿軒的答非所問說道：“都好。”

“娘親，晨曦時我躺在窗戶邊，陽光透過竹窗一縷一縷的灑了進來，照射在身上，我忽然發現，枕著陽光入眠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只是欠了一抹花香。娘親，在若干年以后，你定要完成一個屬于你的夢。”

“什么夢？”紅妝問，但是懿軒未答。在后來，紅妝在那副畫上看到了懿軒寫下的話語，“陽光溫熱，現世靜好，愿我們一世長安。”有陽光，花香，入眠。那就是紅妝的夢。

晚如今，那一副話幾經輾轉，最終到了晚沐錦的手中。其實他收到這幅畫已經有些時日了，似乎是故意的，似乎又是無意的，就出現在了他的眼中。因為那梧桐花瓣上躺著的女子是紅妝，雖然被發絲掩蓋了臉龐，只是露出了雙眼，可是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里！只要是她的夢，最后他都要給她！不知不覺，他的眼眶被朦朧掩蓋。

“陛下。”李欽輕喚道。

晚沐錦微微回神，將手中的畫放在了錦盒中。

素衣漫步在皇宮之內，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彌散在皇宮中，走進了后山的竹林，在這個冬季，這樣的一抹清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尋到。她想事情想得入了迷，還是一直往前面走去。

林子中，一縷熟悉的聲音緩緩的響起，她頓住了腳步，靜靜的站在那兒，只聽那個女子說道：“求求你，我現在已經有孩子了，求求你救救他，他還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上，沒有見到這個世界一眼，我不想他還沒有出生便消失不見了，她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啊！”女子的聲音中帶著哀怨凄涼的乞求，因為被樹枝擋住了，素衣沒有看到男子是誰，她此時只能靜靜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她沒有想到，就是這一縷熟悉的聲音，讓她的心在寒風中撕裂，再也縫補不上！

“如今，還能如何？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注定了，他只能犧牲，這是他的命，我會保住你的命，但是他，我保不住！”男子的聲音明明是柔柔的溫和，卻聽出了狠戾的味道。

“你當真這么狠心，他是我們的孩子？還是說，你愛上了那個女子？你愛上了那個冷情孤寂的女子？你說過，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所有我一退再退的認了，必盡，在這一場硝煙中，必定是有人要犧牲的！所以，你現在決定犧牲的人不是她？是我們的孩子？”女子臉上的淚痕交錯，她捂著肚子，素衣靜靜的看著，呼吸漸漸的變得困難了起來，她怎么能夠相信，事實是這樣的呢？怎么能夠相信？她想過千萬次，萬萬次？想過千百種遇見的方式？不曾料到是這樣的樣子？在這一刻，她終于明白晚沐錦的那一句很多事情不要看得太明白，不然心中太苦！試問，她的心苦嗎？

不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