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說得一句逃命，素衣不明白，正在迷惑之際，晚沐衍跨步走了進來。紅妝沒有看他，素衣輕輕的扭過頭。紅妝走過，說道：“你們聊聊，我去外面轉轉。”

紅妝說著跨步離去，她的步伐有些快，幾乎是奪門而出。方萋萋是晚沐衍的人，這一點紅妝似乎是知道的，可是大難不明確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是可以自欺欺人，當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有些事實足夠傷人。

素衣只是知道紅妝曾經被自己的親姐姐陷害，卻不知道紅妝入獄是另有原因的。關于晚沐錦和紅妝有過什么樣的過往，素衣不知，也不會問。

晚沐衍看著紅妝已經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素衣，她的臉色蒼白，面無血色。

素衣看著晚沐衍手中的藥，接過他手中的藥一飲而盡，那藥有多苦，或許都抵不過心中的苦。晚沐衍看著蹙了蹙眉，沉默了給她遞上蜜銭。素衣接過吃下，一句話也不說側了一個身躺下。

晚沐衍也知道，現在和她說什么都沒有用。“你好好睡一覺，我一會兒過來。”說著晚沐衍就出了門。

紅妝站在院子里面，看著不遠處正靜靜的發呆。他慢步走了過去，說道：“對不起。”

紅妝笑了，只是笑得不是那么的明朗，雖然她已經很盡力的偽裝很自然，可是似乎卻真不是毫無芥蒂。

她回了頭，說道：“三爺說什么？我聽不懂。”

“阿九，我沒有想過傷害你！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在安排方萋萋認識我，安排我救她，安排她學我的一顰一笑。只是在我詐死離去之后安排她和小五相遇，讓她入宮！三爺，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紅妝說著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什么疑問？”

“你怎么會知道我最終會離開？還是說你一直都知道所有的事情？”紅妝瞇著雙眼，靜靜的等著他回答。

晚沐衍沉默了許久，緩緩的走開，背對著光，背對著紅妝，他的話語幽幽響起：“我一直都知道。自始至終！”

紅妝看不清他的表情，腦中只剩下嗡嗡作響。水袖中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沉默了許久之后，她淡淡的說道：“三爺好心計，預料所有的事情也是從不偏露。”

晚沐衍靜靜的站著，情緒不明。也是無言以對。

“三爺，無論怎么說，咱們也一起走過了那么長的一段歲月，我歷歷在目，卻心如刀絞，我一直以為無論如何，三爺也不會置我于死地，只是我沒有想到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紅妝的話語不冷不熱。

“所以，我欠著你的太多。”

“你沒有欠我，我們誰也不欠誰？”紅妝說著淡淡的笑著，仰頭離去。

“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話？”看著紅妝的背影，晚沐衍沉聲問道。

“不記得了。”她的聲音在風中飄散，隨著她的身影。

“為什么不告訴她事實的真相？”晚沐衍的身后出現了一個白衣男子。

“告訴她又有什么用呢？冰下忘川的那件事情，始終是我的錯，才會讓她失去了那么多，我只是沒有料到晚沐錦會一直守著孩子等著她，我以為我們會沒有一絲披露！”晚沐衍轉身沉沉說道。

“她是西凌的公主，可陰差陽錯的成為了我的妹妹，很多事情都已經走得太遠了，三公子，你可是想好了？”

“大公子不也是一如最初一樣的執著嗎？”

紅妝走到門外，晚沐錦就在不遠處站著，他看著她走出來，急忙迎了上去。紅妝在那一刻的恍惚，似乎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其他人，再也不能透進她的心。

她的沉默不語，晚沐錦的眉尖筑起了擔憂，愁緒濃濃的籠罩在身邊。紅妝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一直都知道，那么久了都不計較，何必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選擇。”她的聲音冷漠清寂，可話語中卻帶著淡淡的無奈，是她自己的，也是晚沐錦的。

“這是他們的選擇，我只是讓他們在適合的時間內看清彼此，若是能夠走遠，那是他們的造化，若是走不遠，那也是他們的劫數。”

“你知道她懷孕了嗎？”

“知道，并且以后也是一個不能活的可憐孩子，投錯了胎，來錯了人家。”晚沐錦溫生說著，他討論著生死，看透了太多東西的紅妝，心中的波瀾也就此止住。

“為什么？”

“素衣中毒了的，只是一直沒有察覺，若是以后孩子在肚子中長大，孩子會吸收著她身上的毒素，最后那個孩子生下來也會是一個死胎，若是那樣，還不如就此了結了。”這樣的話是那樣的冷清，何其冷漠。

“所以，你替她做出了選擇？”

“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紅妝在聽到晚沐錦溫和的話語，天氣本就寒冷，紅妝卻覺得更冷了。她自己做出的選擇，若是晚沐衍知道這是素衣自己的抉擇的話，他們還能走下去嗎？紅妝的眸中見見的多了一抹愁緒。

“這件事情你不要多想，我們有懿軒，我們也會好好的。”晚沐錦走在紅妝的身側，輕輕的牽著她的手，紅妝的手心微量，觸碰到晚沐錦溫熱的掌心，反手十指相扣。

“我知道。”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夠預料到的，就如紅妝他們回到蘇府之后，西凌的帝王帶著茹央已經走了，剩下了蘇傾和樓謹修。

靜靜坐在亭臺下的兩個男子，各執一子！絲毫不遜色的容顏，身份！他們生來就是天之驕子，蘇傾比樓謹脩陽光太多，可是和蘇傾相遇的摸樣，漸漸的在紅妝的記憶中模糊，卻又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孩子氣，那樣的毫無芥蒂，在帝都的皇城中再也不曾見到。

而這個男子，才是她的親哥哥！然而，她卻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身份來和他相處。

見到樓謹脩和蘇傾都紛紛看過來的那一刻，晚沐錦緊了緊手指，紅妝微微蹙眉。不語。“回來了。”蘇傾朗聲說道。

紅妝還沒有說話，晚沐錦已經開了口，說道：“嗯。”他的話語含著說不出來得陰沉，紅妝看著眼前的三個男子，想來蘇傾和晚沐錦也會有很多的事情要談，她和樓謹脩或許也有，或許沒有。

紅妝松開了晚沐錦的手，說道：“我先過去，你早些回來。”

紅妝剛走出去，樓謹脩看了看晚沐錦，對著蘇傾說道：“先行一步。”

此時此刻，只剩下了蘇傾和晚沐錦面面相對，晚沐錦看著紅妝的背影，看著那個跟隨二去的男子，面無表情。

“陛下這邊請。”蘇傾看了一眼遠去的兩個人，溫聲說道。

晚沐錦回了神，說道：“恩。”在亭臺的石椅上坐下，靜靜的望著蘇傾。他在等著蘇傾開口。

雖然沒有什么惡意，可是蘇傾很顯然是很湊巧的來到了晚沐錦的身旁，若是以前的他，或許會計較很多的東西，因為要考量的事情太多，可是此時，一切真相大白，蘇傾是阿九的親哥哥，是西凌的皇太子。不管是于什么樣的身份，他都不計較了。

“陛下，是不是有話想要問我？”

“似乎有很多，似乎又沒有，這樣的感覺很奇怪。”晚沐錦淡淡的說著。

蘇傾知道，晚沐錦之所以不計較，不問不說，紅妝占了大多是的原因，還有少部分的他看不明白，紅妝是他妹妹，似然相處的時間不久，雖然相認的時間也太短，可在鳳城第一次將她帶出鳳城皇宮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這是他的親人，她是娘親一生的牽掛。

“我能在陛下的身旁親耳聽到陛下說這天下，這整個江山，都抵不過一個她！”蘇傾微聲說著，晚沐錦的臉色不太好，有些微微咳嗽，抿了抿唇。不說話。

蘇傾還能夠記憶猶新，晚沐錦躺在床榻之上，他曾經問他，“這么做真的值得嗎？”

晚沐錦說：“在這塵世間很多東西本就是要其他東西去換取的，他覺得值得了，就值得了！”那么干脆明朗的話語，又是那樣子的決絕。

他說我們還年輕，很多事情不急于一時來勸他，可是他卻說他不懂，他不想留下悔恨，不想留下遺憾，他說“你說還年輕，朕卻覺得用余生來陪她都遠遠不夠！”蘇傾不得不承認，當時的他對晚沐錦的話語很是觸動。

“陛下，我再問一遍，若是那這萬里江山去換一個她，你會換嗎？”蘇傾的神色格外的認真，說出來話語也是那么的嚴肅。

“還是那時的答案。”晚沐錦看著他，半晌才說道。

“那個時候，陛下您說，若是她問，你就答，可是我也清楚，她不會問。”蘇傾回道。

“蘇傾，你知道紅妝最終的愿望是什么嗎？”晚沐錦看著蘇傾淡淡的問道。

“與你長相廝守。”蘇傾回道。

晚沐錦看著蘇傾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蘇傾擰了擰眉，問道：“那是什么？”

“一世長安！”一道聲音在風中響起，說話的卻不是晚沐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