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聽著晚沐錦深沉幽邃的話語，嘴角微微揚起，可是淚水卻在瞬間滑落，她太清楚自己的身體，她太清楚自己能夠走多遠，所以她在不舍，不舍得他！

她輕輕的還住他的腰，說道：“小五，此生，但愿所有的恩恩怨怨都風吹云散，但愿我們能夠攜手到老！”

“一定會的，阿九，一定會的！”

紅妝子他的懷中，身子在緩緩的變暖，可是為何心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冷，莫名的寒意襲來，她把他當做了塵世中的浮木。

“小五，我們去放花燈好不好？你背著我。”紅妝呢喃的說著，晚沐錦點了點頭。

晚沐錦背著她，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在他的悲傷，還有著溫度，他是何其幸運，能讓她不舍。樓謹脩剛才在晚沐錦的身旁說“她恨你，從未變過，可是她也愛你，從未減少！她沒有原諒你，卻答應和你成親了，可見，她愛你多過恨你！晚沐錦，你何其幸運！”

是啊，他何其幸運！

曾經在夢里面，她秀發長垂，羽紗清渺，清麗無雙，嘴角掛著溫溫淺淺的笑容，她叫他“小五——”一遍又一遍，輕聲呢喃，聽得人心思發疼。

那個時候，李欽常對他說，陛下，不要再想念她。可是，她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又豈能是說不念不想不動就能夠控制得了的。

她不是纖細羸弱，不堪風雪的女子，更不是弱柳迎風，閑花照影的閨房少女，她因結束輪回而來，心思睿智，一支舞，傾盡天下！

那一夜，是她母親的忌日，不，現在來說應該不是，因為她的母親現在還依然在世！

他在櫻花樹下找到了她，她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脆弱的她，那個時候她在喝酒，聽到他的腳步聲，抬頭看他時，眼中有柔光浮動，他微愣，只因那是她的眼淚，只不過并未流下來罷了。

他蹲下身子，略顯笨拙的拿掉她發絲上的櫻花瓣，一聲嘆息，婉轉流長：“哭什么？”

她淺淺的笑著，眸光流轉，光華四溢，“既是哭，應該有眼淚才對，沒有眼淚，那便稱不上哭了。”

“那便是傷心了？”那個時候，其實他們不是特別的親昵，而他卻在那一瞬間心思柔軟，這就是阿九，就算是喝醉了，也依然說話不饒人。

她難得反應不靈光，偏頭看他：“傷心嗎？若是傷心太久，心也應該麻木才對，十幾年來我只是習慣這一天獨處。”

他輕輕的攏過她的肩，幫她把發絲捋到而后，手指卻在她的耳畔游移，是不舍還是隱忍？

“我帶你離開。”若她不走讓他走，他想他也不會走遠，會在暗處看著她，這樣子喝酒，終究太傷身了，那時候的他們，似乎那是他們第一次心與心之間最初的近距離。

那么多年，會在其實早就忘記了，她在迷糊之際，晚沐錦曾經說過“我帶你離開。”

“不急，我突然間想起了一支舞，讓你看看能不能猜到是誰跳的，誰讓小五文學淵博呢。”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扯下大紅長袍時，里面竟然穿著一身白袍，好像原本她就想穿一身白袍似的，但因為不適宜，不能讓人多思，所以只能紅袍裹身。

那天晚上，櫻花樹下，她赤腳輕點，白袍飛揚，舞姿絕色無雙。

那一支舞，堪稱人間絕無，衣袖在掌風的帶動之下，櫻花樹下漫天飛舞的花瓣，而她，就像一個誤入凡塵的仙子。

他的這一生，遇見過很多的女人，也有過幾個女人，但他知道，在那一刻，他一心一意的女人卻只想有她一個。

看著她的舞姿，他在笑，可是笑容中卻隱含著幾許憂色。

那一支舞，仿佛能夠舞盡蒼生！她倒在他的懷里，眉尖一片秋水漣漪，她第一次主動靠近他，摟著他的脖子，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進到呼吸相纏，曖昧橫生。

“這支舞，今生只為你跳。”

晚沐錦靜靜的想著，回憶著，紅妝趴在他的背上，不知不覺，背上有潮濕的暖意，燙傷了他的心。

紅妝滿目漣漪，曾經奶娘說，“小公主，很多人的命運都是不可以改變的，你只是提前看到了別人的結局，看懂了別人的悲傷，被人的痛楚，你會更加堅強，更加珍惜自己擁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你咬懂得別人的悲傷還能讓自己看信，要能夠給得起被人溫暖，你才是你！”這么多年，她一會記著，卻漸漸的模糊了。

時隔多年，她憶起當年的往事，泣不成聲！寒風吹來，透過衣袖灌到皮膚上，涼透了心底，他們都在慢慢的長大了，他們為人父母了，經歷了風雨，看透了塵世冷暖，他曾經把她傷得很深很深，她的身上，心上都早已千瘡百孔！

回宮之時，他說：“過去的終將都會過去，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但是阿九，我說過的我一定做到，你若要走，殺了我，你走！若是你不忍，那跟我回宮，用你的那一絲不忍，換我許你一世長安，可好？”

她走過無數的路，經歷過無數的痛與背叛，在世人眼中她還是素錦年華里的美好女子，可是別人不知多少黑夜掩蓋了她多少痛楚與寂涼。

一句“用你的一絲不忍，換我許你一世長安。”便讓她全身心崩潰。

那一年，她明明知道，姑姑是他的仇人，她還是真心相對，可最后就是那樣的結果，換來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誰才是真正的儈子手！

那個時候，她是被哥哥算計，才會跟隨著她回宮。那個時候，她心中的恨是不是多過愛？她早已經不記得了。

那時候的悲傷，歷歷在目！

這些年過來了，在晚沐錦的心中是否已經撫平了那些愧疚？紅妝不會問。

“小五。”紅妝呢喃道。

“嗯。我以為你睡著了。”晚沐錦輕聲說道。

“沒有。我想和你說說話。”

“嗯哪，小九，我很多年沒有背過你了，你瘦了。”

晚沐錦的話語輕柔，帶著淡淡的遺憾。

“我現在在你背上就足夠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紅妝沉默了良久才說道：“小五，若是我們一帆風順此時此刻我們會不會更好？”

“不知道。”

“小五，要是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多好。”

“說什么胡話，我的背只背過你一個人，背你一輩子。不要想太多，我們能夠一直走下去的。”

“小五，你知道嗎？有人曾經問過我人生怎么樣能夠兩全，我是那么篤定的告訴他且看且行，重要的或許只是過程，不是結果。我和你走了這樣的一段路，我很開心。”紅妝話語輕柔的說著，晚沐錦的心越發的疼了起來。

“阿九，結果也很重要，我們要一起變老，知道嗎？我們要一起看著懿軒長大，看著他和心愛的人成親生子，看著他們和樂融融！”晚沐錦背著她，漫步在黃昏里。

“小五，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欠過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你沒有說過。”晚沐錦微微回頭，眸光微涼。

“我愛你。我不恨你了。”紅妝的聲音低微，在他的耳畔呢喃著。他微微擰頭，紅妝在他的臉龐輕輕一吻。

“小九，我也愛你，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所以，小五，我們要一起面對，我會一直在你身旁。”紅妝靜靜的說著，卻是神色迷離，她此時此刻在晚沐錦的悲傷輕輕的擦拭著什么東西，晚沐錦今日里穿著一身玄衣，顏色暗沉，幾乎看不出來。

“好！”

紅妝的頭有些昏沉沉的，眼神也漸漸的迷離了起來。

那年的上元節，漠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許多放河燈的少男少女都在河邊許上自己的愿望，期待能夠早日紅繩結發梢，白頭攜到老！她走得累了，腳有些疼。他在人群中緩緩的蹲在了她的前面，輕聲說：“上來。”

那年，她輕輕一笑，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背著她走過了茫茫人海，“小五，你有什么愿望沒有？”她趴在他的背上呢喃的問道。

“我現在的愿望就是一直背著你走一輩子。”

“阿九，你呢？”

當時紅妝暖暖的笑著，“我只想要一世長安，陪你到老。”說著輕輕的將耳朵貼到了他的背上。她能夠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能夠就在他的背上安然睡去。

紅妝記得后來他說，“我會給你一世長安，也會背你走一輩子，到時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紅妝此刻在想，她當時趴在他的背上受著眾人異樣的眼光，她們的眼光中包含了什么？紅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如今，他已是背著萬里江山的人。紅妝曾經很想問，他還能不能背得起她要的那一世長安？不知不覺眼淚已經滑到了眼角。

晚沐錦的答案很明確，晚沐錦還能夠給她一世長安，可是她卻不能，不是不愛，是不能了！記憶中，有痛，可是那些美好的回憶卻都在慢慢的襲來，最后的安穩，紅妝永久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