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淡淡然地凄笑著眼神卻是靜靜地看著我：
“人也一樣王一生活得越久就越痛苦一個人活得久了就會知道這個世界其實便是一次又一次地輪回認識一個又一個的人看著他們和你說話對你展顏微笑然后又一個一個送走他們看著他們入土然后又一批新人從黃土地中爬出來重新對你展『露』你早已看了數(shù)遍看厭了的貪婪、熱情、喜愛、親近神情然后又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然后又是新的一批趕上來還是熟悉的話語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表情……呵”
狐仙自嘲般地輕呵了一聲『露』出了光潔的貝齒細細地撫著自己的秀發(fā)
而我卻是被狐仙那種直『插』人心的寂寞感和蒼涼感所侵染了原先緊縮的雙眉也是漸漸松開了幾分
可看著狐仙那凄涼蒼絕的苦澀自嘲笑容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是好[
狐仙目視著遠處的黑夜靜靜地道：
“一生養(yǎng)過狗兒么”
“沒我家不養(yǎng)狗”我輕聲道
狐仙徐徐地道：“若是每過十年養(yǎng)一只狗兒你便會發(fā)現(xiàn)這么一個道理越是對后來養(yǎng)育的狗兒你的感情便會越淡你永遠也忘不了最初養(yǎng)育的那只狗兒不管后來的狗兒如何討喜養(yǎng)第一只狗兒時你會興致沖沖為它細細洗浴為它細心喂食帶它溜達看著它一日復一日自雛兒長成成犬再尋偶生產(chǎn)留一窩幼崽幸福安康憂慮一直到歲月流逝它的『毛』發(fā)脫落了犬牙松弛了身體力了身體僵硬病危死去你才回到現(xiàn)實之后你若是再養(yǎng)一只狗兒看著它重新長大和前一只一般做著重復的事同樣的洗澡同樣的歡快奔跳同樣地溜達同樣地生幼崽同樣地衰老同樣地『毛』發(fā)脫落同樣地身衰力竭同樣地死去便會知道那種痛苦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可你什么也做不了……一次兩次……十次同樣地歷史一次又一次上演一只只狗兒死去一只只狗兒產(chǎn)生相似的犬吠相似的歡跳相似的動作相似的死法……漸漸的你便會厭倦那種情緒漸漸的你會想要脫離那種永止境的循環(huán)漸漸的你會想要尋找一種新的寵物你會找貓找金絲雀找雨燕……可是一例外所有的一切都在循環(huán)著都在輪回著論到這世間何處你都逃避不了”
狐仙的語氣再次變得憂傷而飄渺起來：
“身處間地獄者壽長者為苦萬物皆輪回活得越久就看得越發(fā)清晰到最后你便會學會不著一物曾經(jīng)是隨風飄『蕩』瀟灑自如的你凝結成了雪變成了不染一『色』的白學會了拒絕萬般『色』彩變成冰冷的『色』調再慢慢的你便會了不留戀于物萬般『色』彩過你身而不再留戀就像這透明的雨滴或許最初的時候雨是有顏『色』的吧只是后來它不再留戀了所以它才成了如今的這般不著一物的『色』彩”
狐仙緩緩仰著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哀戚地道：
“一生我曾經(jīng)連續(xù)數(shù)月靜立在山巔所作為只是靜靜地看著東方天空的日出日落月圓月缺看著一天、又一天的輪回卻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只是在不停地重復自己罷了永止境……那種心情你懂么”
“我懂”我開口道“不就是《圣經(jīng)》中《傳道書》的內容么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新事”
“原文是這樣的：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什么益處呢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久長存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風向南刮又向北轉不住地旋轉而且轉回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卻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新事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是新的哪知在我們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
“不你不懂的便是你能輕巧地總結卻也體會不了那種感受”狐仙淡淡莞爾“一生人類的歷史便是一個怪圈在不停地重演罷了科技雖然日新月異了玩弄的花樣雖然多了可人心呢卻依然不變的你今日看到的事聽到的言語其實在千百年前便早已有過……女孩子依然討論花花衣裳討論著搭訕男『性』只是穿得衣著更艷麗了；男生依然還是渴求著女子的美貌為yuwng所主導著只是追求的方式從馬匹、花架子、農田耕地和土宅子、定情簪子變成了豪車、豪宅、戒指、玉佩這般飾物；人還是疑『惑』著自己從何而來又會去哪依然會生存奔波著優(yōu)越的精英依然是社會的統(tǒng)治者人們依然競爭著攀比著顯擺自己的優(yōu)秀因子證明自己的優(yōu)秀因子博得異『性』的芳心好把自己的優(yōu)異因子傳遞下去并且為競爭的失利而苦惱著同樣為親人父母親朋好友的去世苦痛著依然為結婚生子歡喜著……人還是一日三餐只是吃得花樣多了人還是貪玩愛尋刺激只是從現(xiàn)實的爬山探墓轉變到了更安全的‘電腦’的熒幕上罷了……每日每夜都是換湯不換『藥』的話題每日每夜都是一樣的話語一樣的神情……除了形式的變化花樣的復雜人的本質絲毫都沒有改變”
“知道么一生四百年前我所見到的追名逐利的八旗子弟與如今的高官富貴絲毫差呢……一切都是個輪回罷了一切都是……”
說到這里狐仙打住了她的聲音驟然停止了我的思緒也從狐仙那呢喃而空虛的話音中解脫了出來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一條清冽的淚痕從狐仙的右眼眼角延伸而下一直落到了下巴尖上
狐仙居然哭了
我眉頭一沉想要說些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狐仙
狐仙看到我的表情帶著淚痕淺淺地笑道：
“便是你現(xiàn)在的這副神情我也早已見到過千百萬次了呢我曾經(jīng)與數(shù)人訴說過與今天一樣的話語一生他們都是和你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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