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二百九十 那個為你系鞋帶的人
人死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虛。
媽就那樣走了,都沒能夠見到我最后一面。
沒有像電視劇或者電影里那樣苦著臉交代遺言才咽下氣。她走的時候,我都不在她的身旁。
就像是要消除媽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媽死后,她的一切都被注銷了,她的身份證被注銷,她的戶口本被注銷,家里屬于媽的針織毛尖、短衫、發帶、枕頭、被單、錢包……還有小時候她教煙煙和阿雪的畫,所有能夠證明她存在過這個世界,走過、笑過的物件,都化為了虛。
媽的遺體在家里陳放了一天,因為身受重傷,我難以長途奔波,在大半天的休息后,我才陸續跑了居委會、派出所、銀行、保險公司,同時幾次聯系了殯儀館,打點了媽的后事。[
回到家后,我已經是精疲力竭。宋道明回了外科醫院住院,他的傷勢也還沒有痊愈。
在這里住了十幾年,媽沒有幾個親戚熟人,關系還算可以的也就是附近的幾名鄰近住戶,為了給媽的葬禮撐門面,我還是聯系了周圍六戶關系馬馬虎虎,偶爾拜訪過我家,串過門送過東西的住戶,請他們參加我媽的喪事。
之后就聯系了錫道教協會的人,請了老道士來做法事,雖然按照宋道明的說法,現在的道士絕大多數都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真正讓我有些慰藉的卻還是宋道明答應說可以在我媽的香臺前念誦一遍
只是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種復雜情緒法用語言來形容。
直到我木然地轉身離去,走向公墓園被柵欄包圍的出口時,站在身后的公墓管理人突然輕輕提醒了我一句:
“小伙子,你的鞋帶散了?!?/p>
我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機械性地彎腰便系鞋帶。
就在我手指尖碰到鞋帶的那一剎,一陣輕風拂過了我的面頰,撩起了我幾縷黑發,如同母親的手那般溫柔。
瞬間,記憶倒轉,腦海里塵封的回憶漸漸浮現出來。
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天,我七歲,上小學,媽送我出門。出門沒幾步時,因為鞋帶沒系好,我走路急,摔了個嘴啃泥。那時候,媽就走到我的面前,溫柔地扶我站起來,拍拍我身上的塵土,蹲下身,細心地替我系上了鞋帶。
一邊說著,媽那張略顯病態和滄桑的臉上堆起了褶皺花葉般的笑容:
“小寶貝,一定要系好鞋帶哦,這樣就不會再摔倒了?!?/p>
一定要系好鞋帶哦,這樣就不會再摔倒了。
剎那間,仿佛時光倒流,媽的音容笑貌、溫聲細語,就像是浪潮一般再次涌現在了我的眼前,歷歷在目,清晰如昨。她說過的話,撫摸過我的溫暖,那一張溫柔的笑臉,在我的腦海里飄轉回旋。
眼淚就那樣毫征兆地奪眶而出,我開始抽搐,開始顫抖,最后開始抽噎,直到最后的最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開始仰頭嚎啕大哭……比我人生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傷心。
從今以后,這個世界上,哪里再去找那個為我系攜帶的人?
……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彎起,環繞住了我的脖頸,那雙手是那樣的輕柔溫暖,仿佛冬日里的一抹煦陽。
那雙手的手輕輕一拉,把我拉入了一處溫暖柔軟的懷抱之中,任我額頭貼靠著那一處香軟,放聲哭嘯著。
“王一生,你是知道的,你不是什么善茬子,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好好活下去,走下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直到你再也爬不起來的那一天?!?/p>
手臂溫暖的觸感細細傳來,絲絲的黑色鬢發墜落在我的肩頭,像是最順滑的絲絹,從中分出的幾根,劃過我的面頰,粘連著我臉上的淚水。而狐仙那溫柔細膩的聲音,帶著陣陣撲鼻的芬芳,鉆進我的鼻孔、我的耳孔,縈繞在我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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