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和時節一樣,他也很擅長觀察別人。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做不成道士,也沒有生在妖師家。
他們甚至連武功、機關都沒法學。
但這些人里有也很多混得很不錯,因為能通過別人的表情來猜測出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本就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
樓蘭天生就掌握了這門學問。
他一看到紀庚辰的神情,就知道紀庚辰對這個不該出現的小姑娘有了興趣。
他叫紀庚辰來這里,為的就是摸清他的興趣。
這個女孩不是這里最好的,可她現在卻是最對的。
只要符合紀庚辰的口味,那她在紀庚辰眼中就會是最好的。
小姑娘已經到了他們面前,這兩個大男人卻只是盯著她一句話都不說。
她不禁臉紅著怒道:“難道我的臉上貼了一大塊肉嗎?”
樓蘭笑道:“為什么這樣說?”
她氣道:“那為什么你們倆像個餓狼似的看著我?”
紀庚辰并不像餓狼,樓蘭也不像。
可她卻偏偏要這么說,因為她知道自己長得并不難看,男人們不會介意像她這樣的女孩子說他們像餓狼的。
紀庚辰笑了起來,他對樓蘭道:“這就是你說的小鳥?”
樓蘭笑道:“她若是只鳥,恐怕我會被她吵得不敢回家。”
紀庚辰故作驚訝地問道:“她如果不是小鳥,那她是誰呢?”
樓蘭笑道:“這是我新買來的丫頭,還沒取名字。”
這位從頭到腳都紅彤彤的小姑娘當然有名字,只不過樓蘭覺得她現在不應當有名字。
樓蘭道:“庚辰兄來得這么巧,不如賞她個名字吧。”
人們總是對自己起過名字的東西有特殊的感情,所以很多人都會說不要輕易給物件或者動物取名字。
人們對取過名字的動物尚且如此,那對人就更是了。
樓蘭正需要紀庚辰有這種特殊的感情。
紀庚辰道:“這恐怕不大好。”
他總不能對樓蘭說叫人家姑娘小紅。
小姑娘看了看樓蘭,又看了看紀庚辰。
她忽然笑了起來。
紀庚辰見她笑得開心,不由問道:“你在笑什么?”
小姑娘開心道:“我猜你一定很想叫我小紅!”
饒是紀庚辰有再好的定力,此刻也只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和樓蘭逛了一天,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樓蘭自然不會錯過紀庚辰的這個表情。
能讓紀庚辰露出這樣的表情,著實不易。
樓蘭笑道:“庚辰兄,我們進去看小鳥吧。”
他又對小紅道:“小紅,看你和庚辰兄有緣,你也一起過來吧。”
“我想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紀庚辰連忙推辭了,這個小紅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他不能讓自己在這里繼續待下去。
因為他已控住不住自己。
樓蘭驚訝道:“哦?都已經到這里了,庚辰兄真的不進去看看?”
紀庚辰連連擺手,道:“回去得太晚,會被陳道長盤問的。”
樓蘭做出失望狀,可惜道:“既然庚辰兄這樣說了,我也不好再去強留,我送你出去吧。”
紀庚辰聞言如獲大赦,他笑道:“就不勞樓蘭兄相送了,我自己走就好。”
他說完抬足便走,沒給樓蘭繼續客氣的機會。
他出門時忽然覺得樓蘭還算個可交的人,因為在他這里能看到小紅。
樓蘭看著紀庚辰的背影,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當然會放紀庚辰走,因為紀庚辰還會想著再回來,他知道紀庚辰會一直想著小紅,這種事是從來都不需要急的。
“那我也先下去了。”
小紅的聲音還是那樣清脆,可她一轉身,臉上就露出了失望。
她沒想過紀庚辰會走得這樣匆忙。
樓蘭此刻若是看到了小紅的表情,他一定會換一個人和紀庚辰接觸。
只可惜他沒有看到。
時間在慢慢流逝,轉眼天就黑了下來。
自打上午樓蘭來鬧事之后,時節已經一天都沒有出屋了。
他不想出去看到父親和伯伯們焦急的樣子,而且他正在想其他的事。
這件事無支祁也在幫他想。
“我就說紀庚辰簡直不是個東西。”
無支祁已經化成了一條小蛇,趴在時節面前。
時節問道:“你和他之間究竟是怎么回事?”
無支祁看著時節,悲傷道:“你也看到了,他將我的孩子賣給了妖師。”
時節道:“可你說他殺了你的夫人是怎么回事?”
無支祁道:“這事說來話長。”
它眺望著窗外,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中。
它道:“芝玉年幼時曾被一個凡人救過,她一直記得此事,每年她都會想法子去恩公家看看。”
時節疑惑道:“芝玉?”
無支祁道:“對,那是我夫人的名字。”
它又繼續道:“那一年芝玉照例去了恩公家,她發現恩公得了重病,只有靈芝才能為其續命。我們蛇妖雖有搜尋藥草之能,可在這茫茫山野尋找一枚靈芝也實屬不易。”
它說道此處,笑道:“好在老天保佑,雖是歷盡苦難,可我們最后還是找到了一枚百年靈芝。芝玉那天好高興,我從未見過她笑得那樣開心。”
時節能感受到無支祁的開心,因為他從未見到無支祁這樣溫柔的目光。
可這目光稍縱即逝,很快它的眼中就充滿了仇恨。
無支祁痛苦道:“可當我夫人拿著靈芝前去報恩時,他紀庚辰做了什么!”
它嘶吼道:“他竟然殺了她!我好后悔!我為什么沒有同她一起去!如果我也去了……哪怕是死在一起也好啊。”
無支祁痛哭起來,“那晚我等了許久芝玉也沒回來,我感到事情不對,便去恩人家里尋她,可我最后只尋到了遍體鱗傷的芝玉和滿地道士留下的陣法。”
它望著時節,凄涼道:“你能想象嗎?我竟然,我竟然無法靠近芝玉的尸身!那滿地的陣法,我根本闖不進去。”
它繼續道:“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芝玉倒在那里,我已經那么痛苦,卻沒想到還有更痛苦的事在等著我。就在我想法子靠近芝玉的時候,我的腦中忽然傳來了尖叫聲,那是我孩子的尖叫!我的孩子身上留有我的印咒,它們不管在想什么,我都聽得見。”
“那種尖叫聲我從未聽過,我想它們一定是遇到了危險。于是我便急忙趕回家里,卻發現孩子已經不見了,我家里有那個道士的氣息,是那個殺死了芝玉的道士!”
無支祁道:“我循著孩子的聲音一路追蹤,卻看到一個道士正在消除我的印咒,我聽見與他同行的人,叫他紀庚辰!”
無支祁伸出尾巴,勾住了時節的手臂。
“一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道士,如何不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