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忽然變得漆黑一片。
黑暗中,響起了細微的銳物碰撞聲。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它附近的桌子,也點燃了桌上的蠟燭。
燭光躍動。
時節這才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他也才看清,點燃這燭光的人到底是誰。
時節咽了咽口水,緊張道:“慎伢……”
他心中那股淡淡的麻木之感,正被一絲絲地自他體內抽離。
慎伢的出現無疑使他逐漸回憶起恐懼為何物。
慎伢緩緩落坐,在燭火的照映下,他那披散著的亂發顯得格外瘆人。
時節用余光掃視著周圍,這是一間極小的密室,他發覺這里竟然沒有門。
沒有門,這是不是意味著慎伢不想讓他離開?
慎伢低啞的聲音響起:“好久不見。”
時節低聲道:“好久不見……”
慎伢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又將你帶來?”
時節顫聲道:“因為我已經得到了火種?”
慎伢道:“我說過自你得到火種起,三個月之內我不抓你。”
時節道:“可眼下……眼下還不足三個月。”
慎伢道:“確實不足三個月,但僅剩的一個多月時間里,你可有辦法對付我?”
自時節得到火種以來,他就不斷地遇上各種麻煩,而近來樓蘭的事雖然解決,但他又一門心思都在煉制仙草上,至于躲避慎伢的事,他早已忘在了腦后。
時節不禁在心中掂量起來,那紀庚辰會不會有法子對付慎伢?
慎伢忽然笑道:“你想試試紀庚辰能否對付我?”
時節皺起了眉頭,慎伢似乎總是能知曉他心中的想法。
慎伢又道:“紀家血脈也算得上是世間珍品,你如果能將他帶給我,我便將抓你的日子再延后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說短也不短,但說長也絕對不長。
他只是個普通的凡人,雖有火種、仙草在身,但時節清楚,這兩樣東西不可能擋得住慎伢。
而無支祁也沒有抵抗藏庫的力量,更何況這次慎伢已經當著它的面將自己擄走。
所以紀庚辰幾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拿紀庚辰來換取短短的三個月,這筆交易實在不大值當。
慎伢看著他,道:“你確定紀庚辰能夠對付我?”
時節木訥道:“我當然不確定。”
慎伢道:“所以你要試一試。今晚子時將紀庚辰帶到你煉丹的屋里去,我自然會將他帶走。”
時節道:“可他……”
慎伢道:“他如果能活著從我這里出去,那么他對你就還有點用處。”
時節緊張道:“但他萬一出不來呢?”
慎伢道:“他既然不能對付我,你為什么不拿他來還三個月的時間?”
時節道:“他萬一出來了,那這三個月……”
慎伢緩緩道:“我說話一向算數,你將他帶來,我就會再多給你三個月。”
慎伢說完,忽然沖著時節揮出了一陣黑色的旋風。
時節還未來得及看清來物,就被這股黑風給罩了個正著。
旋風不住旋轉。
但時節的周邊卻又黑暗逐漸變得刺眼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只見自己又回到了那方小屋中。
無支祁看著忽然出現的時節與旋風,驚訝道:“難道是……”
時節雙腿一軟,扶著桌子坐下道:“慎伢,是慎伢。”
那股恐懼感還未消退,時節的牙齒打著冷戰,整個人都不住地顫抖起來。
無支祁道:“他又在打你的主意?”
時節抬起頭,問道:“紀庚辰在哪?帶我去找紀庚辰!”
紀庚辰在哪里?
他眼下正在市集中閑逛。
種藥煉丹的事本就不是他所擅長的,所以自打來了陳國他倒落了個清閑。
時節的丹藥不出成品,他也很難幫得上忙。
既然無事可做,他也只有四處溜達,看看周邊是否有什么妖魔盯上了他們。
畢竟仙草的氣息與眾不同,雖然尋常百姓無法察覺這股氣息,但對于妖怪來說,這氣味兒實在太過明顯。
為了防止妖怪前來誤事,他也在院中設了一些結界。
但道法的氣息……
紀庚辰忽然嘆了口氣。
無論是仙草的氣息,還是道法的氣息都極有可能引來妖魔。
他們即便是在此煉丹,也絕不會安全。
就在他感嘆自己惹上的凈是些麻煩事的時候,卻忽然看見時節自不遠處向他跑來。
紀庚辰奇怪道:“你怎么跑出來了?”
時節道:“找你自然是有事,你快隨我回去。”
紀庚辰注意到時節的神色有些異樣,他看起來既有些慌張,也有些恐懼。
他疑惑道:“你在怕什么?有妖怪?”
時節愣了一下。
紀庚辰的觀察力果然十分敏銳。
時節含糊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快回去看看。”
紀庚辰到時顯得有些遲疑。
近日他一直在附近探查,卻沒發覺有什么妖怪注意到了他們,而且就算是有妖怪,也沒理由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破去結界。
但時節……
時節眼中的恐懼絕不是假的。
紀庚辰只得先隨他回去。
兩人回到小院中,
院中結界完好,藥田中的草藥也依舊翠綠。
紀庚辰向房中望去,煉丹爐也如往常般冒著煙氣,屋內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完全不像被人闖入過的樣子。
紀庚辰皺眉道:“這是怎么回事?”
時節裝作茫然的模樣,道:“這……方才還有人,他說今夜子時……”
紀庚辰見他吞吞吐吐,不耐煩道:“子時怎樣?”
時節道:“他說既然你不在,他就今夜子時再來討教。”
紀庚辰道:“子時?他子時才來,你現在找我做什么?”
時節解釋道:“做什么?當然是叫你回來保護煉丹爐,這些丹藥再有五日就能煉成,眼下絕不能出岔子。”
時節的話并沒錯,他們不遠千里來到陳國,為的就是煉制仙草,眼下自然沒有什么事比這一爐子的藥更為重要。
紀庚辰聞言點頭道:“好好好,我這就守著你的煉丹爐,一直守到子時。”
要將紀庚辰留在屋中并不是什么難事。
只要有個像樣的理由,紀庚辰就會乖乖在這里等到慎伢來抓他。
這三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唾手可得。
但時節卻一直望著天空,他不敢去面對紀庚辰。
即便是為了保命,他也沒有理由將紀庚辰送到慎伢手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卑鄙。
他會為了自保而答應給無支祁煉藥,也會為了保全自己而將紀庚辰送給慎伢。
巨大的愧疚感包圍了他。
但愧疚卻不能使他變得強大。
他只能靜靜地等著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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