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嘶吼聲、咀嚼聲,這些聲音已經停息下來了。
只有彌漫于鼻腔中的血腥味能證實此處剛剛發生過令人膽寒的慘案,而這慘案對于妖類來說又只不過是日常的捕食而已。
紀庚辰趴在地上,他又聽見那爪子刨地的聲音,他知道幼狐再一次站起來了。
這里已沒有能供它吃食的人,這一次站起來,它就將敲打那扇緊閉的鐵門。
計青在門外準備了多少人?
這樣的折磨是否會有盡頭?
這一方陰暗狹小的地牢中,還有多少人會因他而死?
紀庚辰想象不出,也不敢去想。
原本善良的狐妖一家因他而死,僅剩的獨子也因為他的緣故而被計青引誘入魔,這地上的碎骨更是許多被他連累而死的無辜之人。
他感覺自己幾乎就要垮掉,計青不僅在折磨他的身體,更在意圖摧毀他的精神。
他如果不想再有人因自己而慘死,就必須說出那個計青想要知道的秘密。
但這個秘密一旦說出,他將再也沒有與計青較量的資格。
只要他暴露出自己的弱點,計青就會緊捏他的痛處,讓他永遠也無法翻身。
到那時他雖能救下此地的凡人,可自己卻要淪為魔物的奴仆,計青用他的血所能做的事,遠比在這里死上一些凡人更加恐怖。
他絕不應該把那秘密告訴計青。
幼狐走到了門口,它舉起自己那沾滿了血漬的爪子向鐵門敲去。
“不要。”紀庚辰無力地呼喊著,“不要敲。”
這是他無論置身于何種情況都不能說出的秘密,可他卻已經扛不住了,計青已真的將他擊垮。
幼狐得意地笑了起來,它嘶吼道:“你這該天殺的道士終于也有了良心嗎?”
紀庚辰虛弱地看向那幼狐,在這不到一天的短短時間里,它已變得有些了計青的模樣。
無情、殘忍、不擇手段。
它起初還是按照計青的吩咐以吃人來逼迫紀庚辰就范,但當它意識到紀庚辰不會因此而說出那個秘密時,它便開始自己發明些折磨他的辦法。
當著紀庚辰的面活吃凡人已是常事,它慢慢學會了要從何處開始咀嚼才會使人死亡的更慢,許多人是聽著自己骨頭被咬碎的聲音活活被嚇死的。
而后它還學會了抓起幼兒將其舉過紀庚辰的頭頂,然后扯斷那幼兒的手足,讓慘叫聲響徹紀庚辰的耳邊,也讓幼兒的鮮血淋在他的頭上。
紀庚辰幾次憤怒的掙扎,卻只惹得這幼狐變本加厲,它甚至會拿著剛撕扯下來的斷肢抽打他。
而紀庚辰越是忍耐不說,這幼狐便就更加認定紀庚辰是個心性殘忍的冷血凡人。它越是這樣想,就越會變著法子地折磨被送來的凡人,而它越是折磨凡人,就離成魔越近。
紀庚辰道:“叫計青來,叫他來。”
幼狐道:“你肯說了?”
紀庚辰沒有回答。
幼狐沖過去一腳踢在了他的臉上,它大吼道:“現在你終于肯說了!你殺了這么多人!也殺了我的家人!如今你終于肯說了!”
它吼著吼著,忽地就留下淚來。
“你為什么不肯早些說!”它苦著不住踢打著紀庚辰,“為什么偏要害死這么多人你才肯說!”
紀庚辰忍耐著幼狐的拳腳,他強忍住落淚的沖動,哽咽道:“去找計青來!”
幼狐啐了他一口,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紀庚辰倒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只要能夠激怒計青讓它動手殺了自己,他或許還能夠贖罪。
紀家的血脈就此斷絕,或許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在黑暗與寂靜中,紀庚辰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幼狐的拳腳相加倒是幫了他不小的忙,他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傷口靜默地流淌著。
或許就這樣一直流下去,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紀庚辰已開始覺得身子越來越冷,他也越來越難以感受到自己的四肢。
計青留在他體內的那股元氣已如脫韁的野馬,他自己的元氣早已被消磨殆盡,如今只剩這股魔物的元氣在不停地侵蝕著他。
紀庚辰忍不住想道:“這樣的情況下,自己就是想繼續活下去也很難了吧?”
在他意識也已模糊的時候,忽然自他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雙腳。
他雖看不清來人,卻也知道能如此通行于此處的人只有計青。
“殺了我……”他的聲音猶如蚊吶。
來人蹲下身子,瞧著他嘆息道:“不要把自己的目的告訴任何人,這么簡單的事你竟然也沒學會。”
“你是……”紀庚辰聽見這聲音忽然猛地抬頭。
只可惜他的氣力早已耗盡,他的頭剛剛抬起,整個人就已昏厥過去。
來人看了看滿地的尸骨,又轉過身來對著紀庚辰伸手一揮。
綁在紀庚辰身上的鐵鏈盡數被斬斷,他抱起已沒了意識的紀庚辰,消失在了原地。
此地唯一的活人也已走了。
這滿地的尸骨與血肉看起來變得更為瘆人,暗無天日的地牢眼下更像是個屠宰場。
一條通路忽然出現,計青走入地牢后,整個人的臉色都已變得鐵青。
紀庚辰不見了,可它卻不知道是誰救走了他。
難道是時節嗎?
這個看似一心想救自己妹妹的家伙,竟然耍了詭計騙它嗎?
計青心道:“不,這不可能!我還沒有給他妖王之毒的解藥配方。”
它推開鐵門,卻見守衛們都好好地站在門口。
計青惱火道:“這里剛才有沒有人出去!”
守衛們哪里見過計青發火,它們嚇得躬身道:“回主人,只有您吩咐可以進出的幼狐出去了。”
“幼狐?”計青道:“它為什么出來?”
守衛們道:“聽那幼狐的口氣,好像是里面鎖住的那人服軟了,所以它急著找您去邀功。”
計青抬手打開一條通道走了進去,它自通道中走出來后,正攔在了幼狐面前。
幼狐見它大喜道:“那惡道士終于肯說了,他叫……”
幼狐還未說完,它整個人就已被計青提在了手中。
計青看得出這幼狐確實不是紀庚辰假扮的,而守衛又沒有見過其他人出去。
“究竟是誰會救走他!”
計青惱火地將手中提著的幼狐丟了出去,幼狐被它扔得高高飛起,直撞在回廊的一處柱子上,撞斷了脊梁骨。
計青瞧著幼狐的尸體,強壓住怒火道:“來人!把這兒收拾干凈!”
幾個魔物自陰影中跑出來,將那幼狐的尸體悄悄地拖走了。
沒了紀庚辰它便已損失了太多,眼下紀庚辰雖需尋找,但更要緊的是盯緊時節!
計青對著陰影說了些什么,而后便有魔物掠出陰影。
它再次打開通路。
眼下它的手下都會去尋找紀庚辰,而它所要做的就是穩住時節。
計青深吸了一口氣,它決不能讓時節看出它現已慌亂。
再次踏出通路時,它已恢復了平日那淡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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