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苗在掌心躍動,這忽明忽弱的火舌眨眼間就在跳躍中熄滅。
紀庚辰眼中的希望也隨之消失。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即便是未受宅院內法陣影響地方,也依然被市集大陣所束縛。
這樣廣闊的法陣也只有擊破其陣眼,才能夠徹底將之破除。
但眼下的問題是,這個陣眼究竟在何處?
時節瞧著紀庚辰,忽然道:“既然這宅院中有些地方未在法陣里,那我們將這種地方都試探個遍,不就能夠得知法陣的邊緣在何處?”
如果他們兩人真的可以將未被院內法陣覆蓋住的地方標記出來,那么或許能夠以此來敲定法陣的邊界。
只可惜紀庚辰已經察覺到他們在這法陣中停留的時間越久,就越是難以探清宅院的全貌,眼下他就連想要離開眼前的這條小路都已是件難事。
他苦笑著對時節道:“你沒發覺嗎,我們已經被困住了。”
時節當然知道他們已被困住,因為紀庚辰帶著他在這附近轉了兜了很多圈,而紀庚辰的目的顯然是想走出這小路,但結果卻未遂人愿。
他們就像是兩個喝多了的醉漢,在酒館里跌跌撞撞地磕了滿頭包,最后卻只能一次次迷失在桌椅板凳之間,至于門在哪里,又怎么才能離開,他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兩個人陷入了他們各自的沉思中。
紀庚辰滿腦子都是怎樣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而時節更多的卻是想趕緊破解開宅院的法陣,因為那些與仙草煉制有關的記錄和花落的丹藥眼下還在他們的新居之中。
上一次無支祁與鄂橡的大戰幾乎將那個院落摧毀,可稽月帶來的煉丹爐卻在廢墟之下完好無損,這讓時節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萬分慶幸。
他還是希望自己在離開陳國前可以將丹藥煉制好,這樣他就可以在回到衍生堂后直接將解藥拿給花落。
花落已病得太久,他不愿讓她再多等一刻。
可照眼下的情形來看,時節的愿望似是已要落空。處于宅院內的一切都已變為了碎屑,它們眼下雖然還能保持著物件損毀前的原貌,但只要法陣破除,那些碎屑就會散落在地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就算是煉丹爐能夠再顯奇跡未被法陣損毀,但那些記錄……
那些只不過是尋常紙墨所寫就的書籍,它們無論如何都沒法不受法陣摧殘。
想到那樣珍貴的記錄早已被損毀,時節便就心如刀絞。他最近已經常徹夜不眠地鉆研那些記錄,可計青送來的書籍數量實在太多,那些記錄中還有大半他只字未讀,這也代表著歷經此次劫難之后,他將再也無法知曉那些筆記中究竟記載了何物。
時節不禁在心中感嘆天意難測,這老天給了他研究前人記錄的機會,可眼下卻又無情地將這些記錄毀于一旦。
前幾日初得前人手記的快樂已經在頃刻間變為珍愛之物被毀滅的痛楚,時節只覺得自己或許終究是心胸太過狹窄,畢竟在紀庚辰還在為陳國百姓擔憂時,他所有的情感卻都是為了自己的得失。
他雖常常見到凡人被病痛纏身之苦,卻還從未見識過數萬人被妖魔殺害的慘況。
他無法想象,自然也無法感同身受。
時節嘆息著看向紀庚辰,他知道紀庚辰所肩負的責任遠比自己要重得多。
可當他看向不遠處的紀庚辰時,卻發覺紀庚辰似乎有哪里不對。
紀庚辰的身形,也似乎變得有些扭曲。
就像這周圍的墻壁早已不是筆直的模樣一般,紀庚辰的輪廓也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時節驚呼道:“紀庚辰!你還好嗎?”
紀庚辰被時節的呼聲打斷了思緒,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紀庚辰疑惑道:“我沒什么事,怎么了?”
時節道:“你身上!你身上有些不對!”
紀庚辰瞧了瞧自己,卻并未發覺哪里不妥。
時節也很快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因為他在遠處看才發覺紀庚辰的輪廓有些扭曲,而紀庚辰看他自己,一定發現不了如此細致的微妙變化。
時節又道:“你看我!看我的輪廓!”
紀庚辰抬頭看去,他覺得時節的身形似乎有些奇怪,那種感覺就像是熱浪下看到的景象,但這扭曲的感覺卻只存留于時節身形的邊緣,至于時節的身體,卻未隨之扭曲。
這給了他一種虛實相交的錯覺。
時節看到紀庚辰的神情,就知道自己一定也被扭曲了,他急忙低頭查看自己,只見之前他手上的那些細小傷口似是變得深了。
而他身上的衣物,也已多了不少的切口,這些切口原本平整,但似乎經過扭曲與拉扯之后,它們的邊緣看起來已經參差不齊。
時節的心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屋子、擺設、院落中的樹木、石桌,它們看似是被大力擊碎的,可實際上,它們也很可能是被法陣一點點切割,而后經過不停地扭曲后,才得以變成了眼下這般不規則的形狀。
這也就是說,眼下處于法陣中的他們兩人,最后也會被法陣切割開來,變為一塊塊浮于空中的血肉。
想到此處,時節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而當他看向紀庚辰時,發覺紀庚辰的臉色也同樣很難看。
時節有些顫抖地道:“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樣?”
紀庚辰點點頭,道:“我也覺得我們正在被一點點的切開。”
話音剛落,紀庚辰的手上就忽地滴落了一滴血。
紀庚辰看著自己的手,果然傷口正在逐漸變深,有什么他們無法看見也無法覺察到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地分割著他的肉體。
疼痛,也隨之一起到來。
與此同時,紀庚辰看到時節潔白的外袍上,忽然滲出了點點鮮紅的血跡,那力量終于突破了外袍,直直地割向了兩人的身體。
紀庚辰的手還在不住地滴落著鮮血,血液從一滴滴落下,最后逐漸變為了流淌。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入陣者的鮮血,將會促使法陣變化加劇。
他們很快就會如同周遭的事物一般被完全切割開來,而他們兩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切為數塊,卻無力反抗。
“嗡——”
一聲悠長清亮的劍鳴忽地傳來,在這幾乎沒有聲音的世界中,這聲響格外震耳,如龍清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