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愿死了
柳書竹應聲走上前,毫不顧忌建德皇祖的臉色,一屁股坐了下去。
神秘大帝剛要開口,卻欲言又止,擺出一副無賴嘴臉,瞪向一眾圓滿強者。
“你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是不是想讓老子給你們也搬把椅子啊?”以大帝的神通,如果不想讓別人聽到他和柳書竹的談話內容,十分簡單,大可不必讓一眾圓滿強者難堪!
但他是武者大帝,可以為所欲為。
諸位圓滿強者一聽,對方這是懶得動用神通屏蔽,讓他們自己堵耳朵。只好識趣地退出一段距離,轉過身去,紛紛用真氣閉了耳力。
無人敢偷聽!
“本帝就從最開始的時候問起,你小子可別想跟老子撒謊。你能騙得過圓滿,算你有點本事兒,但別指望能瞞得過老子!”神秘大帝這才將一只黑手搭在了柳書竹肩頭,意味深長的對他道。
柳書竹嘿然,忙道:“小子就算活的不耐煩了,也不敢對您撒謊啊!不知帝尊說的最開始的時候,指的是何時?”
神秘大帝面露猥瑣:“丑話自然要講在前頭。”也早就看出這個小子油嘴滑舌,特別不是東西。
他口中的最開始,是指血舍利進入柳書竹體內的過程!
那些事情,也沒有什么好隱瞞之處,柳書竹便從頭說起,把青燈佛影第一次顯化時,山中古廟里發生的事情如實相告。神秘大帝聽得很認真,問的也很詳細,甚至打探起那片地域有無相關傳說。柳書竹隨即聯想到了‘庸涼大山被血海淹沒、血菩薩從天而降’的那段荒誕傳說,也一并告知。
“菩薩駕著血蓮,從天而降,坐化于山腰?”聽到這里,神秘大帝竟一個勁兒的搖頭。
柳書竹思維敏捷,忙逮住機會,回問道:“帝尊,您為什么搖頭啊?難道這個傳說一點都不可信?晚輩就說嘛,這種山民口中的謠言,怎么可能會是真的!”
神秘大帝神色鄭重,沒有嬉笑之態,謂然道:“錯了。依老子看來,這謠言可信度倒是頗高。也不知該說你小子運氣好還是點子背,那座大山……很可能就是大愿最后沉寂之處了。”
柳書竹暗自心驚,這里面很可能牽扯到大愿菩薩隕落的遺秘。
他忙又裝傻充愣道:“既然可信,帝尊為何搖頭,小子怎么有些迷糊了?”
神秘大帝又道:“大愿菩薩晚年奔波不定,曾三番五次出走幽冥,最后一次更是有去無回,蹤跡全無。自古以來,世人都在琢磨,菩薩如此地不安分,怕是一直都在竭力尋找‘無間’究竟在何處!”讓人驚異的是,他的語氣格外篤定,像是在闡述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不包含任何的憑空揣測。
無間地獄,地獄無間!
大愿菩薩為何執意要尋找無間地獄,無間地獄里,又有什么!?
“……你那個傳說,算是基本靠譜。本帝猜測,大愿菩薩極有可能在幽冥罹難,最后返回人世的地方,就是你說的那座大山。老子之所以搖頭,卻是因為菩薩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歸來,卻唯獨不會是從天上!”
柳書竹聽得入迷,“為什么不可能呢?”
神秘大帝像看白癡一樣看柳書竹,他眼中的常識問題,這小子卻問起來沒完沒了。
“因為啊,幽冥世界是最廣袤的一地,比中州和四荒加起來都要大,縱然圣賢足跡,也不能踏遍幽冥至深。天域雖也無邊,卻同樣盛不下幽冥。”
幽冥世界,不在天上,而神秘大帝必然知道幽冥在何方!
“帝尊,您還真的相信幽冥世界啊,那不是和尚們編出來騙人的嗎!”柳書竹故意裝出一臉促狹,“如果幽冥真的有,那它在哪,是不是應有鬼神相伴?”
神秘大帝罵道:“你懂個屁。幽冥與中州同古,都是開天辟地時誕生的一方世界,怎么會是騙人的。世上既有仙蠻,有鬼神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過,恐怕跟你想象的‘鬼神’不是一個樣子,而在上古之后,幽冥入口便被人封了,也不是你能打聽的。”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沖擊柳書竹的心神,震驚地同時,剛要繼續發問,對方卻反應了過來:“你小子挺賊啊,敢套本帝的話。到底是你問老子,還是老子問你?”
“晚輩豈敢,實在是聽得太過入迷,羨慕您見多識廣,無所不知!”柳書竹一通馬屁送了過去,對方卻再不上當。而是接著問他道:“你確定包裹著大愿菩薩舍利的那尊泥胎,是一件凡塵俗物?”
“是啊,就是一尊普通的泥塑,也不算結實,還沒摔它,自己就碎了!”那尊泥胎,被柳書竹當做石鎖耍了兩年,這一點他倒可以肯定。
神秘大帝喃喃自語道:“那就奇了。難道大愿為了尋那無間,竟連肉身都失了,只能將舍利送回人間?”
柳書竹當即又換了表情,做出一副想要發問、又不敢說的神態,其實也是裝出來的。
神秘大帝果然不爽,道:“有屁快放。”
柳書竹趕緊開口:“晚輩只想問,這尊法力逆天的菩薩……到底死了沒有?”那些離奇的世界,現在都還離他太遠,而腦中的血舍利,才是他最關切的問題。
大愿菩薩到底死了沒有,沒死的話,想干什么,會不會把他當做歸來的寄體?
“這個問題問得好。”神秘大帝戲謔道,“你在神礦地底時,也見過那具女王尸,還有那尊死仙。仙人在生死之間輪轉,你說他們到底是死了沒有呢?”
“這……”柳書竹一愣,對方這是在難為他,“這種事情,連您都不知道,那女王尸又那么厲害,小子上哪兒知道去!”
“放屁!”神秘大帝如同被踩住了尾巴,尖聲道:“你怎么知道老子不知道?”
柳書竹立馬發現自己言語有失。
神秘大帝被復活的女王尸打的那叫一個屁滾尿流,已是不爭的事實。他說女王尸厲害,神秘大帝便掛不住臉面,只好怏然閉嘴,不想在這件事上觸霉頭。
見他還算知趣,神秘大帝緊接著閉上雙目,默然一會兒,雙目再次睜開時,已經沒有了瞳孔,只見一片漆黑的深邃。兩顆眼球,好似兩顆透亮的瑪瑙,映襯出兩個無垠的星空寰宇!
絢爛的星芒在眼中微閃,向柳書竹的眉心位置看來。
過了片刻,神秘大帝才再次閉上雙目,復又睜開眼時,已恢復了正常。
其間,柳書竹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武帝神通,舉手投足間,都讓人感到無比驚奇!
“好大一片血海,老子怎的就看不穿呢?”
“明明是死了,一切都是假象,卻又讓人感到如此真實,里面好像還藏了其它東西?”
“大愿菩薩,真的擁有佛陀的手段,死了也不肅靜嗎?”
不看還好,神秘大帝動用神通一查,卻讓他本人更加迷惑,一連道出好幾個疑問。
柳書竹聽得也格外迷糊,這些問題,神秘大帝好像也沒有答案。
神秘大帝忽然想到一件事,驚異道:“小子,你說實話,你能識得那個碑文上的古字,可是神念遁入血海中所致?當時是何情形,你詳細說給本帝聽聽!”
柳書竹心忖:大帝的手段果然比圓滿皇強出太多!
血舍利沉寂時,圓滿強者很難看透里面的玄機,但大帝舉目一觀,便看到了不少奧妙。
他不敢確定,神秘大帝看沒看到大愿菩薩的白衣幻影!
同時,心中好奇的要死,對方憑什么推斷大愿菩薩死了,舍利中又藏了什么東西?
無論如何,也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柳書竹腦中飛速思量,一咬牙,便將白衣菩薩為他顯化天碑降世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一次,則輪到神秘大帝露出一臉震驚之色,久久不肯言語!
“帝尊,事關小子性命,不得不問,望您不要怪罪,您是如何斷定大愿菩薩已經逝去了呢?”神秘大帝自顧思索,半晌都沒有應他,柳書竹極為忐忑,生怕被對方回絕。
“必然是死了。”神秘大帝瞟他一眼,終于沒有拒絕他:“天地有息,人有魂。和尚修佛法,悟苦禪,一旦佛理大成之后,便會凝聚出佛家舍利。人魂也會改變形態,駐在舍利當中。而現在看來,大愿舍利已沒有了任何的自主意識,淪為了一件‘器’一樣的物事。不難推斷,大愿已死!”
“可是……”柳書竹道,“那為何會有白衣菩薩的形象,為小子演化天碑降世的盛景?”
神秘大帝卻反問道:“你殺過人沒有?”柳書竹不明其意,但只好錯愕點頭,“人死之后,可是什么反應都沒了?”
柳書竹立即恍然。
人死后,并不是接著就沒有了任何反應。
相反,有些時候,一些人在死后會出現短暫的身體抽搐,更有罕見的,還會猛然坐起。世人管這種情況叫做起尸,也就是所謂的沒有死透。
人腦中,還殘存一些能量支撐人體做出反應,或許還有些殘缺的記憶,但已無自主意識。
雖然這種事發生的概率極小,而且持續的時間也僅僅只是剎那,但凡人死后且能如此,更遑論一尊可與佛陀比肩的菩薩!?
“您的意思是說,菩薩的本我意識已經消散,但是殘存的記憶片段和生前的執念,仍舊無法散盡?”
“嗯,大抵便是這個道理,至于是記憶殘片還是生前執念,老子也不好說。不過……”神秘大帝嘆息道,“你可以放心了,大愿不會占據你的軀殼借體歸來了。”既然不會歸來,那也別指望能夠在危難關頭出手救他。
“而今……從某種程度而言,你就是大愿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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