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塞長老，先不著忙，這里面一定是誤會了……”柳書竹連連擺手道。
“誤會個屁！”郝一刀罵他道，“按照彎刀部落的好客之禮，辛達(dá)部族既然肯將兩件不凡的寶物贈予你，便是把你視為了自己人，怎么可能不做點記號？”看樣子，這孫子早知道‘儀式’是怎么回事，只不過一直憋著沒說，“柳小子，你這一架打的值??！”
“部族中，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能被認(rèn)可的客人了?！?/p>
辛達(dá)梅耶手中的動作不停，嘴里念念有詞，嘰里咕嚕，說了一大通難懂的土著語言。
“這是屬于辛達(dá)一族的印記，不會降低你的身份。以后，你也不要辱沒了辛達(dá)部族的榮譽?！?/p>
辛達(dá)部族的榮譽是什么？
戰(zhàn)！
死戰(zhàn)！
死戰(zhàn)不退！
一幫部族青年也忙著把柳書竹摁倒在一張床榻上，讓他掙動不得，連郝一刀都賤兮兮的上來幫忙。柳書竹則滿臉苦瓜相，既不能翻臉，又?jǐn)巢贿^人多，弄得要跟砍頭似的。
“彎刀圖騰，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一旦紋上了這個印記，無論走到哪里，無論到了什么時候，都說明你是辛達(dá)部族的客人?！泵芬_魯笑道：“這種由上古妖血紋成的圖騰印記，外人無法效仿偽制，以后會跟隨你一生，不能抹除?！?/p>
就知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柳書竹自幼可是山賊起家，心中猶如明鏡，這不就等于要強拉他入伙嗎？
一聽說印記抹不掉，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干了。
“不過放心，圖騰會跟隨你終生不假，但你還不是部族的子弟，平時只需用一點精元將印記隱去，不用整天以圖騰面目示人?！边@句話，才算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那位大披風(fēng)捻起一枚細(xì)針，小心翼翼的在血珠上蘸了一下，往柳書竹臉上刺去。他立即生出一種灼熱刺痛的感覺，臉上像是潑了一團(tuán)烈火。
上古妖獸的血液，腥臭難當(dāng)，卻蘊藏了難以匹敵的霸道氣息！
不成想，才刺了一下，大披風(fēng)卻皺眉停了下來。
“咦？”
一幫部族子弟也面面相覷，臉上盡是不敢置信，看樣子好像出了什么狀況！
“怎么了？”柳書竹心中忐忑，生怕被毀了容，“如果行不通，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
郝一刀嘀咕道：“沒事兒，只是顏色看上去不太對勁。在神礦地底的時候，本俠就知道，你小子身上的血，可謂邪門兒的緊吶！”
顏色不對勁??？
還沒待張嘴再問，辛達(dá)梅塞又換了一根針，繼續(xù)往他的臉上刺了下去，過程繁冗且苦不堪言。
后來，不知究竟在他臉上扎了多少下，整張臉已徹底麻木。
……
持續(xù)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大披風(fēng)終于將工具收起，遞給他一塊綢布，讓他擦干臉上的殘余血跡。完事后，帳篷內(nèi)的所有人都默然不語，干巴巴的看向他的臉，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狀況。
柳書竹往帳篷內(nèi)一通亂瞅，發(fā)現(xiàn)角落正巧立著一面銅鏡，便猛撲了過去！
銅鏡中。
映襯出一張原本有些秀氣的面孔，此時已刺滿了復(fù)雜的紋繡，與辛達(dá)部族子弟臉上的圖騰看不出區(qū)別，但卻并非原本該有的顏色。
刺青之處，盡皆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氣息。
正如同一幅栩栩如生的金色圖案，平添了許多威武與霸道！
乍一看去，顯得有些古怪，但效果著實不錯，并不讓人覺得難看。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披風(fēng)用綢布擦了擦手，只道：“你的血脈……與眾不同，與古妖血產(chǎn)生了某種反應(yīng)?！睂Ψ?jīng)]能給出詳細(xì)的解答，儀式完成，便把眾人轟出了帳篷。
據(jù)柳書竹自己猜測，這種情形，多半也跟血舍利中溢出的暖流有關(guān)，潛移默化中正在改變他的體質(zhì)。
他稍微動用精元，試圖將圖案隱去，可是卻沒能奏效！
“要等上幾個時辰后，圖騰印記完全與你的面部血脈融合，才能施法隱去，你不用急。”
“彎刀部落，不是盛武時代才崛起的西漠霸主嗎？”柳書竹終于將這個疑惑道出口，“怎么會與上古妖獸有深厚的牽連，而上古妖獸，又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
梅耶薩魯不答，反而興奮道：“在妖血入口的時候，你肯定看到異獸嘶吼的景象了，你看到的是什么樣的獸類？”
柳書竹點頭，將那副背生肉翼的蠻牛形象說了出來，引得一幫部族子弟羨慕的目光。
“只有天分最卓然的人，才會看到異獸生前的幻象，你喝下的那一滴妖血，就是屬于那只蠻牛。薩魯成年時，看到的是一只雙頭巨狼。”梅耶薩魯隨即面露向往，“據(jù)說頭領(lǐng)成年的時候，看到了一只燃燒的火鳥，在火中出生，又在火中隕落！”
“火鳥！”趙子云神色一凜，插話道：“彎刀帝尊看到的，可是外界盛傳的‘鳳凰假說’中的欲火鳳凰？”
鳳凰假說，與神龍駐世的軼聞同樣古老，甚至要比圣賢還要久遠(yuǎn)許多，只在世俗中流傳，與上古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傳說體系。
梅耶薩魯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接著對柳書竹解釋：“部落的確是在盛武初年崛起。但在崛起之前，也世代生活在這片大漠，也許那時，還只是微不足道的漠民。上古將盡的時候，天地發(fā)生動蕩，據(jù)說漠中隕落了許多古妖，又或許，部落先民們正是收斂了它們的尸骨，才逐步走向強大……可是，過去了那么久，經(jīng)歷了許多事后，就連彎刀子民，也不知道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p>
“大頭領(lǐng)曾經(jīng)說過，西荒有佛，東荒有妖，卻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上古的妖獸會在西漠隕落。當(dāng)年，他也曾一直往西方走，一去就是好多年，可也沒能找到西荒到底在何處！”
中州之外有四荒，西荒不僅有佛，而且有仙。
彎刀大帝出走多年，竟也到不了西漠與西荒的交界處嗎！？
說話間，又來到了部族中央的那頂帳篷外。
“哈哈哈。”梅耶薩魯神情一轉(zhuǎn)，“這些事情，不需要我們來操心，快去讓長輩們看一看你臉上的圖騰吧，他們恐怕也沒有見過這種事！”
柳書竹暗翻白眼，變得有些扭捏。
進(jìn)了帳篷后，兩位大帝和一應(yīng)大人物俱都在場，還沒有散去。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神秘大帝也沒有再造次，空出了那張破舊的木椅，與彎刀大帝盤膝對坐在沙地上。
用一把椅子來供奉先靈，不擺香案，說起來草率的很，但彎刀部族本就原始。他們相信，逝去的先靈并沒有徹底消散，而是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后輩，等先靈回歸時，就會坐在椅子上，一同參與部族的重大決議。但人死如燈滅，彎刀先民恐怕還沒有上古圣賢那種‘死而不息’的本事，只能算作一種習(xí)俗和精神寄托了。
看到柳書竹的這副形象后，眾人的臉色都為之一亮！
“哎呀！”神秘大帝挖苦道，“怎么還金燦燦的？這種異類，你們是不是要綁了祭祖用??？”為老不尊，柳書竹索性無視他。
彎刀大帝細(xì)細(xì)打量他一番：“我很好奇，你身上的血脈演變下去，會變成什么樣子？”柳書竹比他更好奇，“梅耶，你們讓我巴萊部族失去了一位貴客?！边@一代彎刀大帝，出自部落里的第一大部族，巴萊部族。各個部族臉上的圖騰，大同小異，這種區(qū)別也只有彎刀子民能夠分辨。
辛達(dá)梅耶道：“辛達(dá)的客人，就是巴萊的客人。”
一眾圓滿皇，看向柳書竹的目光不乏羨慕，他們巴不得與霸主勢力扯上關(guān)系，但卻都不如這個小子命好——到了哪里，人家都要賣給他腦中的舍利幾分面子。
這時候，一位大披風(fēng)與幾人前后腳走了進(jìn)來。
他的手上，端著一件疊好的披風(fēng)，披風(fēng)上放置了兩個制式不一的刀鞘！
趁著柳書竹紋圖騰的間隙，已有人將獸氈分解，做成了這三件寶物。
辛達(dá)梅耶起身上前，拿起那件彎刀的刀鞘，躬身走到彎刀大帝身前，將刀鞘雙手奉上。
彎刀大帝也趕緊站了起來，雙手將其接過！
這種禮節(jié)，放在武者大帝身上，在外面想必是極為罕見的，看神秘大帝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臉，就不難而知。
而后，辛達(dá)梅耶又親手為柳書竹披上了那件披風(fēng)。
半截披風(fēng)，看上去以黑色為主，也夾雜了些許其他毛色，雖是由獸毛紡成，但卻如同綢緞般絲順。事已至此，柳書竹也不再做作，急忙謝過重禮。
不要白不要！
“有朝一日，你若晉升圓滿，可以回到辛達(dá)部族，由我的后人為你補足大披風(fēng)的尺寸?！毙吝_(dá)梅耶道。將那件長刀的刀鞘交付給柳書竹之時，彎刀大帝也驀然開口道：“你的那把長刀，雖鑲嵌了一顆帝珠，但還配不上這件刀鞘。你先收下，等你祭煉了一把真正的長刀時，再配此鞘吧。我身上的幾塊熔巖鐵，為給我的兒子鑄刀，不能贈予你?！?/p>
柳書竹連忙稱是，不敢再有所奢望。
收下禮物后，彎刀大帝便起身辭行，要趕回本部。與彎刀大帝一同起身的，還有諸位大披風(fēng)，像是要與大帝同去。
看來，該談的事情都已談的差不多了，柳書竹錯過了兩帝的談話。
神秘大帝道：“你回去準(zhǔn)備吧，老子也可謂仁至義盡了。知道你們彎刀部族很少干涉外事，但這是人族危難，君魂若出來，你們也不會好受，再不做打算就遲了?！?/p>
彎刀大帝沒有表示，快要走出帳篷時，才皺著眉頭，轉(zhuǎn)身問他道：“武一星，你這條老狗，從來不管世間死活，用你的話說，天人不管人間事，天人哪知世間人。這一回，你不怕死了嗎？”
“哈哈哈?！鄙衩卮蟮坌Φ溃皬澋缎∽?，你怎么知道老子是來送死的，而不是來看熱鬧的？”
彎刀大帝略作沉吟，才道：“世人從來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今天，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從哪里來？”
這話問的突然，除了他二人外，沒有人知道兩人過去有過什么交集！
滿屋子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東域飄渺絕巔，立有武神門戶，你既然以‘武’為姓，是不是東域霸主的隱世大帝，與本勢力不合，才淪落至此？”
神秘大帝眼神霍然乍出兩道星芒，看向前者，卻緘口不言，滿臉裝模作樣的神態(tài)。
彎刀大帝見狀搖頭，也不再猶豫，掀開帳門走了出去，絕大多數(shù)的大披風(fēng)都跟隨他一同離去。
“哎哎哎……怎么走了？”這時，神秘大帝才急忙道，“老子早就告訴過你了，你小子不信。”他咋咋呼呼的大喊，“老子從那天上來，老子是那天上的神仙，是神仙，可惜……”緊接著又是一聲嘆息，“……他娘的回不去嘍！”
外面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聲回答，聽聲音，彎刀大帝已經(jīng)去的極遠(yuǎn)。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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