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的心機
建仁皇祖說完,玄森主持也跟著附和道:“果真是祭祀圣人之所。”
大圣祠,與大賢祠并列,可以合稱為圣賢祠。
圣賢祠,是后人用來祭祀圣賢的地方,記載先賢們的生平經歷,為其立碑著說,歌功頌德,類似于紅塵中的祭祖宗廟,不過規格卻要高出很多,凡人族子民,皆要誠心敬拜!
對于這種祠堂,世人可謂既熟悉又陌生。
無論是在繁華的都市,亦或是僻壤的鄉野,人們都對‘圣賢’二字耳熟能詳。即便在漫長的歲月中,圣賢的事跡逐一湮滅,甚至連名諱也被時間所消磨,可是作為那種級別的存在,依然被后人深深銘記。
他們是人族的驕傲,是上古的王!
上古年末,經過那樣一場浩劫,世間再也難覓圣賢祠堂的蹤影。就算是有,也是盛武時代后,由世人新建成的,已失其真意,更不可能一律用上古文字為其立碑著說。
可是,這樣一座古老的大圣祠,怎么會跑到葬佛古地中來呢?
難道說,每一座寬敞的宅府,都代表了一位逝去的上古先賢?而那些佛門廟宇一樣的建筑,則是屬于一位位死去的上古菩薩?若真是這樣,整片古跡都是由一座座祠堂和廟宇構成,單是這龐大已極的數量,就足以令人瞠目結舌!
圣賢和菩薩貫穿古史,并非同代而生。
那么,祭祀他們的祠堂廟宇,也就不會是同一年代建造,彼此間很可能也跨越了漫長的上古歲月。究竟是誰,擁有這樣的大魄力、大手段,把祠堂和廟宇一一挪進了葬佛古地中,又出于什么目的?
“蒼鐸大圣……生而靈長……幼年、幼年聰敏……及冠……法有小成,遂、遂只身西行……”建仁皇祖盯著正前方的那塊最高大的石碑,眉頭緊皺,斷斷續續的念道,“……出走佛荒,路遇群仙,斬之而歸……此后、此后東去,過東域,入……入妖地?”
他滿臉癡迷,卻念得十分費勁,很多字形都是靠半蒙半猜順下來的。
眼前這塊最高大的石碑,看上去像是一塊總碑,簡明扼要的概述了這位‘蒼鐸大圣’的生平,而其余的石碑,則是從出生開始,事無巨細,記載的分外詳細。
“要是老太婆還在這里就好了,這可是她的專長!”
上古文字晦澀難懂,失傳已久,單是浩繁的陣紋便不知遺失了多少,這些用以敘事的文字,即便連圓滿強者都不能認全,而未央宮深研上古之道,應該能多認一些字。對于后人來說,每一塊碑文上記載的內容,都有助于了解上古年代的面貌,對于武道心境和古史的研究都極具價值,無疑是一塊塊瑰寶!
柳書竹參演落仙三訣,后又經過多位高人指點,倒也勉強能認得些許。
可是,大圣的事跡聽著雖讓人憧憬,但他腦中疑問重重,眼下又處境堪憂,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建仁皇祖那樣的心思!
這些建筑,莫非都是大愿菩薩弄進來的!?
從時間順序上來說,大愿菩薩倒符合先后條件。
他是上古最后一位大賢兼菩薩,在他之后,圣賢菩薩已然絕跡,只有他才能把分布在各個地域和前人所建的圣賢祠堂集合起來,施法挪進古地。若是換做別人,年代上首先就說不通。因為那時,晚許多年出世的圣賢,怕是還沒有降生,自然也就不可能被早年的圣賢移祠遷廟!
但也不敢保證,這些祠堂就是上古年代的全部,最晚的一座又是否屬于上古年末。
建仁皇祖緩步走入碑林,一面一面的看過去,迅速將碑文默記于心,以待出去之后再慢慢解讀。
“皇祖小心,此地雖是祭祀圣賢之地,但也未必就沒有兇險。”趙子云勸慰道。
每一座宅府,都加持了莫名的力量,不但黑霧無法漫過高墻,人們也只能從門戶進出。方才,那重重的關門聲,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推動!
這里,怕是也不簡單啊。
建仁皇祖道:“無妨,既然進了先人古祠,哪有不祭拜之理,圣賢生前為蒼生謀福,蒼生當需心懷敬畏,這也是我等的一份機緣。”
木門嚴絲合縫,無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也就不知那片黑霧是否還在街道上游蕩!
他們算是暫時被困在了此地。
建仁皇祖說的不無道理,若非關鍵時刻進了祠堂,幾人早已被那片黑霧吞噬!
大圣祠,從上古沉寂至今,卻仍舊庇佑了他們的性命,能有機會瞻仰這位大圣的生平,也是后人的福緣。兩位佛門高僧亦沒有出言反對,連玄森主持也開始去記憶碑文上的古字,想要洞悉古史。
“也不知神秘大帝和那只老鼠打的怎么樣了,但愿他別撞見這股黑霧!”柳書竹憂心忡忡道。
“阿彌陀佛。”延濟和尚合十道,“小菩薩放心,神秘帝尊若是天人下凡塵,暗中必有蒼天護佑,非是那只青鼠能比。”
柳書竹面露苦笑,被人一口一個‘菩薩’的叫著,總覺得別扭,好在他也開始習慣。
“大師,那些青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古代的佛門難道還有養老鼠的習慣不成?”他疑惑道,“神圣的葬佛地,就這樣淪為了鼠窩,如果它們與白骨同代,一直在骨海中繁衍至今,如此多年下來,又是以何為食?”
青鼠食人!
再聯想到那片骨海中,每一塊白骨都干干凈凈,沒見到一絲血肉發膚……柳書竹胃部一陣翻涌。
“貧僧亦不知。”延濟和尚搖頭,“但天下生靈,既能存在,便有其存在之理。若是誕佛一族尸身飼鼠,也無需太過驚奇。”
和尚心寬,自古如此,這般恐怖的事情被他說得跟喝涼水似的。
既然話已說到這里,就很難不讓人注意到小和尚搬著的半具白骨。
此時,他終于肯將白骨放下,擺的端端正正,用袖子輕輕拭了拭白骨的額頭,小心翼翼地對白骨鞠了一躬。
柳書竹看在眼里,又好氣又好笑,更加好奇,他用手捅了對方兩下,揶揄道:“這位爺,趁機會趕緊說說吧,您這是演的哪一出啊?是小和尚娶親,還是出家人背媳婦?”
小和尚滿臉橫肉一抖,對柳書竹怒目而視。
“不許胡說!”
他接著轉向延濟和尚:“延濟,你能看出這具殘骨跟俺有什么共同點沒有?”
延濟和尚罕見的皺眉,緩緩搖頭。
小和尚指著白骨,又道:“那俺來告訴你們,這具殘骨,雖然不是人類的骨骼,但卻跟俺一樣,俺們兩個同命。”
柳書竹面色一正,這才道:“你是說……”
小和尚點頭:“它的身上,含有‘斷’的真諦!”
柳書竹雙目一亮,延濟和尚眼中也現出一抹神采。
他們終于明白過來,小和尚為何連命都不顧,生生從骨海中刨出了這具殘骨。
殘骨中,竟然伴有一種成佛的真諦!
幾乎可以斷定,白骨生靈是一個比上古時代還要古老的種族,他們與佛同殞,天生舍利骨,族中的最強者,便是后人口中的佛陀!
這樣的種族,可以暫且用‘佛族’來命名。
斷、證、功德、四身、五智。
缺一不成佛!
佛族,難道竟會是以凝聚真諦為修煉方式?
眼前的半具殘骨,莫非屬于那一族中罕見的強者,雖然還未聚齊五種真諦,但也實力卓絕,凝聚出了‘斷’的真諦,才被同樣身伴成佛因子的小和尚所感知!而佛族絕滅后,古佛身上的真諦逸散在了天地間,后來才選擇了人族中的個體為宿主!?
小和尚得意道:“這可是俺的大造化,怎么忍心丟了,等會兒俺就用包袱兜好,背在身上!”
柳書竹隨即又疑惑道:“就算殘骨具有‘斷’的真諦,可你拿來又有什么用,難道還能把這骨頭給吃了!”
如真小和尚本身就伴有同一種成佛因子。
“笨!”
小和尚白他一眼。
“俺拿來是沒用,但別人有用啊!”
“以后啊,誰要是再想融合俺身上的真諦,俺打不過的時候,就把殘骨丟給他,讓他拿去融合,不也是一個道理?”
柳書竹瞪眼,心中拍案叫絕!
這個小禿子,還真是大智若愚,平時看上去蠢蠢的,卻連這么損的招兒都能想的出來,用異族的枯骨幫他擋事!
“要是融合時出了岔子,那也不怪俺,這具殘骨,最終能夠成佛,也不算辱沒了它。”他又對殘骨深深鞠了一躬,“你們先幫俺看著它,俺也要進去參拜一下這位蒼鐸大圣,馬上就出來。”
說罷,他就跟著建仁皇祖的影子,往碑林深處走去,走向碑文深處的殿宇,嘴里還一個勁兒的嘟囔。
“祭祀的地方,供品總該有吧?”
柳書竹腦生黑線,立時又暗罵不止,又對先前的評價產生了懷疑。
他也不動腦子想一想,如今這么多年過去,就算有什么靈果供奉,也早就靈氣散失。
眼下,幾人隨時性命不保,但無論何時,他還是忘不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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