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生”與“命運”
“學姐,我們來報道了。”鄭秀妍走進了排練室,有禮貌的向學姐打著招呼,這位高二的學姐負責管理一年的新生,對新生很是照顧,雖然學校的社團大多由三年級的學長擔任,但是課業(yè)的負擔使得他們基本上告別了社團活動,眼前的這位學姐已經(jīng)算是最高管理者了。“今天也要早走么?社團的第一號帥哥今天難得來了,不跟著他一起活動一下簡直太可惜了!”說得人雖然不經(jīng)意,但秀妍早已發(fā)現(xiàn)學姐的嚴重閃爍著粉紅的光芒。
“對不起學姐,我們還要…”話還沒說完,一只手迅速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前…秀妍姐~多呆一會吧,帥哥啊!”說話的是一直站在后邊的黃美英,而美英的眼中似乎也點綴著點點粉紅。“呀,你還不放手?你…好吧,5分鐘!”剛想教訓下這個不聽話的后輩,但是看到那雙流露出討好祈求眼神的“粉紅眼”,鄭秀妍無奈的妥協(xié)了。“哈哈!秀妍姐萬歲!”黃美英激動的甩著一口怪異強調的韓國話大喊著。鄭秀妍也被眼前的“活寶”逗笑了,其實自己也很好奇能讓一貫文靜的學姐眼含桃花的那位“帥哥”到底是什么樣子。
“吵死了,這樣的人也想當明星么?哈!真搞笑!”突然傳來的話語讓面帶微笑的鄭秀妍突然冰冷了下來,說話的人她認識,在高一新生中盛傳她跟美英還有眼前這個正在冷笑的家伙是“三朵花”,但自己跟美英因為是練習生的關系人氣略高一籌,引得這位“冷笑女”十分不滿,處處與她們作對。
“秀妍姐?”同樣發(fā)現(xiàn)了“不速之客”的黃美英也冷下了面孔,與鄭秀妍并排站在一起,雖然平常她總有點脫線,但那是在朋友面前,面對不熟悉的人她也是絲毫不會吃虧的,老話一句,雖然嘴笨,但她不傻。
看著對面的那個與身邊的朋友嘲笑自己的女人,鄭秀妍不禁一陣頭疼,她向來對學校里的事毫無興趣,什么“第一”之類的對她來說還不如放假來的有價值,入學以來的這幾個月她一直保持了與其他人的距離,主要原因就是她懶得去處理這些復雜而幼稚的人際關系,公司的里那個練習生群體已經(jīng)讓她煩透了。沒有意義的事情不做,這就是鄭秀妍的處世之道。
“黃美英,我們走。”打斷了黃美英與“冷笑女”的眼神激戰(zhàn),鄭秀妍轉身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被“冷笑女”的一句話定在了原地,“果然是做了5年練習生的老手啊,連逃跑都這么有氣勢!真不知道她在s.m公司學到了什么,難道是因為沒實力才練社團活動都不好意思參加么?”
黃美英看著鄭秀妍逐漸變得陰冷的臉色,知道這位前輩被那個冷笑女刺激到了,她趨步上前,靜靜的看著鄭秀妍的眼睛,“前輩,對不起,請問現(xiàn)在我可以用英語么?”鄭秀妍抬起頭來看向黃美英,這個后輩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眼睛,看來她十分清楚公司安排她兩個在一起的用意是讓自己監(jiān)督她更快的熟悉韓語,“不能惹事,記住你是為什么來到這里!”鄭秀妍強壓著自己的怒氣說道。
黃美英露出了微笑,眼睛瞇成了月牙的形狀,“秀妍姐,我知道了!”流利英語出口后,她轉過身去,繼續(xù)用英語問道:“對了前輩,你的父親有沒有跟你說過如果有人把事情做得太過分的話,一次最多可以折幾個手指?三個話應該沒問題吧?”
鄭秀妍看著邊轉身邊把右手最后三個手指折下的黃美英,無奈的笑了一下,看來還是小瞧了這個后輩啊。
“對面那個!英語的話沒問題吧?”看著被沒頭沒腦的問題搞的有點發(fā)愣的對手,黃美英的笑意更濃了,接著用英語說道:“我不知道秀妍姐到底做了什么讓你這么針對她,但是你惹到她了,而作為一個后輩,我請你馬上向我的前輩道歉,立刻!”
“憑什么?我為什么要聽你的?”冷色女顯然被黃美英突然變強烈的氣勢壓制了,話說完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話就像是等著被人打一樣無力,但后悔也為時已晚,黃美英已經(jīng)接過了自己送去的話頭,依然面帶微笑的說道:“那不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交流一下,聽說你在社團一直很活躍,不知道歌唱的怎么樣?”
“你?”此時已有些氣急敗壞的冷笑女聽到黃美英的挑釁笑了起來,“就你么,我對你新人自我介紹時的‘演唱’還印象深刻呢!連三只小熊都唱不好的人跟我比唱歌?”
鄭秀妍此時已經(jīng)站在黃美英身后,她輕拉了一下正要發(fā)飆的黃美英,“我有說過需要你幫我解決問題么?”她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幫助,特別是練習生的幫助,因為那會讓她欠下人情,而人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了。于是她走過黃美英,站在了冷笑女的面前,“我這個人很怕麻煩,所以有什么事最好現(xiàn)在就解決,免得以后有更多的麻煩。”冷冷的盯著對面那個有點惱羞成怒的女人,她繼續(xù)道:“我對于學校里的第一完全沒興趣,希望你今后能跟那些第一都離我遠點。還有,”鄭秀妍此時也瞇起了眼睛,“如果你想知道我這個做了五年訓練生的人到底學到了什么,那么歡迎你也做一個訓練生,我很喜歡帶后輩的!”
“怎么?這是要比試什么東西么?”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大家不由的看向從一旁小練舞室走出來的高個男生。
“是你?”鄭秀妍和金卓旭又一次異口同聲道。
“是帥哥啊!”
………………
………………
好吧,讓我們暫時忽略黃美英那過于突兀的聲音,這時頂著一頭黑線的金卓旭已經(jīng)裝做無視黃美英走到近前,大大咧咧的接受了一年級的社員的鞠躬問候,本來是借用這里的小排練室自己練舞發(fā)泄一下的金卓旭剛出門就看見了起爭執(zhí)的一群人,雖然不擔心鄭秀妍和黃美英會吃虧,但是作為這里的學長直接走掉好像也不太好,所以只能來化解這些矛盾。
“你叫鄭秀妍?”裝模作樣地在新社員資料上掃過之后,他抬起頭來看著臉上還掛著驚奇的鄭秀妍。“還有我!我叫黃美英!”黃美英在帥哥的面前又變回那種脫線狀態(tài),看來她真沒把金卓旭當陌生人…
“ok!現(xiàn)在你們確定還要在這鬧下去么?”金卓旭又一次忽略了黃美英,環(huán)視了面前的幾個女生,“我這人最怕麻煩,能等我走了你們再鬧么?特別是你,前練習生小姐?”冷笑女不知道面前的學長是怎么知道自己曾經(jīng)當過練習生有放棄的事情,但當她看到金卓旭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后,她下意識的低下了頭。一旁的鄭秀妍卻是抬起了頭,她聽到“練習生”這個詞的時候還以為說的是自己,可那個“前”字肯定指的不是她。鄭秀妍疑惑的看著金卓旭,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金卓旭毫不在意眾人疑惑的眼神,只是輕輕笑了下,“好了,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吧!大姐,鋼琴現(xiàn)在沒人用吧?手癢了!”跳舞的時候已經(jīng)想了許多的金卓旭在看到黃美英面對挑釁時的犀利眼神時,好像看見了當年那個站在舞臺上意氣風發(fā)的自己,想起了自己一個人與媒體的“戰(zhàn)爭”,此時站在兩位曾經(jīng)的“前輩”面前,他突然想彈鋼琴了。
“你還會彈鋼琴么?還有,你是說要在這里彈么?”負責管理社團的學姐驚訝的問道,眼中的粉紅又濃了一分。
“我之前沒說過嗎?好吧,我學過,但是只有小學程度!大家不要笑話我就好!”金卓旭笑著轉身像鋼琴走去。
“你們有眼福了!金卓旭從來沒有在社團表演過任何技藝啊!”學姐興奮地跟鄭秀妍說道,剛才的沖突她也看到了,對于鄭秀妍的克制好感很深,所以跟鄭秀妍聊起天來。“您是說,這個金卓旭學長從來沒有展示過任何特長?”鄭秀妍驚訝的問道。
“對啊,所以說你們好運啊!”
“那大家為什么都聽他的?只是因為他是帥哥?”鄭秀妍的疑問不是無的放矢,她剛才就發(fā)現(xiàn)高二的學生對于金卓旭都表現(xiàn)出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佩服,這種氣氛跟在公司的時候出道的前輩來帶著練習生訓練有幾分相似。
“因為他真的很厲害,社團的活動他只是坐在一邊看,從不參與。但是排練中如果遇到了問題,只要讓他看一遍就能指出問題的所在,能做到這一點的他難道會是靠臉面沒有技術的人么?不過,如果真的看他演出一次就好!”學姐眼中的分紅讓鄭秀妍轉移了視線,看著那個正在調整鋼琴凳的男生。“秀妍姐,他真的好帥啊,你看他,還有,他是不是也是練習生啊?要不然怎么會知道那個女人的事?”
“他是不是練習生跟我們沒有關系,如果他是,我們就更不可能有關系了,咱們公司絕對沒有他這樣一個練習生。”
金卓旭輕輕地坐在琴凳上,看著眼前的黑白相間的琴鍵,臉上不由的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金卓旭將要彈奏的是李斯特改編版本的命運,在技巧上來說比同樣屬于李斯特改編的《唐璜》要簡單不少,難在感情處理。這樣說起來很輕松,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的彈完一段鋼琴曲,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對于舞臺就有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抗拒,每次想到站在那個燈光璀璨的地方,他就不由自主的顫抖。3年的時間,他也只是悠閑地站在一旁看這邊人在這方寸之間揮汗如雨。現(xiàn)在的他想要彈琴,他渴望再一次享受與音樂共舞的感覺,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面對樂器的那種興奮讓他最終做出了挑戰(zhàn)自己的決定。他盡量不去看周圍的人,閉眼凝神片刻,在他人的注視下緩緩張開了眼睛,雙手迅速的敲響了琴鍵,指尖的反饋力讓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再次隨著琴弦顫動了起來。感受著自己仿佛早已靜止的心臟傳來的熟悉的律動。
“凱文,我的孩子,你真的想要站在舞臺上么?”
“當然,我想成為你這樣的明星!”
金卓旭隨著節(jié)奏的起伏回想起了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在養(yǎng)父邁克爾杰克遜身邊經(jīng)歷的一次又一次頂級的舞臺演出,感受到的音樂的震撼,自己只身在亞洲尋找親生父母的執(zhí)著,邁克的去世時他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悲傷,他為了與父親的約定站上舞臺成為明星時的興奮,以及被人指責謾罵甚至向他潑出硫酸那一刻他內(nèi)心的痛苦。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化著,每個聽眾都從起先的興奮中跳脫出來,靜靜地聆聽著他所講述的故事,手指跳動的他仿佛在告訴每一個人自己的人生,金卓旭早已融入到了鋼琴旋律之中,再一次的閉上了雙眼,雙手不停起落,力度高的段落看起來都有點像在砸鍵盤,讓人感到陣陣窒息,“冷色女”好像看到了那個的男子對于她的“半途而廢”露出的不屑的神情,他在向她展示著自己那種被鄙視的感覺讓她感到憤慨,卻又無力反抗,深深的低下頭,狼狽的離去,直到走出大門,她都沒有勇氣去看一眼那個專注于彈琴的前輩。
此時的鄭秀妍也被他那近似“瘋狂”的狀態(tài)吸引住了,沒想到一個看似大大咧咧的男生竟能揮發(fā)出如此瘋狂的能量,隨著節(jié)奏轉變,連金卓旭的指法都開始凌亂了,那種悲傷讓鄭秀妍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在內(nèi)心處苦苦掙扎,鄭秀妍抬頭看向鋼琴處的那個身影,已經(jīng)脫去了外套的男子有如剛從大海中撈出一般,白色棉質襯衫因為被汗水打透,可以看到衣服下那因為用力過度而隆起的背部肌肉,水珠從他的發(fā)端甩出,在夕陽的黃昏下化作點點光芒。
他仍然緊閉著雙眼,雙唇抿在一起,這是鄭秀妍第一次仔細的觀察這個叫做金卓旭的家伙,輪廓分明的臉龐在現(xiàn)在看來多了一點滄桑,隨著眉間的糾結漸漸消散,曲調也轉入了平緩,甚至帶有一絲重生般的平和。可是看著金卓旭手臂的腫脹和手背上的粗大的血管,鄭秀妍眉頭皺了一下。
“咦?這是?”旁邊正在欣賞狀態(tài)的黃美英也皺起了眉頭,有點不相信似的看向了彈奏鋼琴的那個男生,“還需要看么?走吧!”鄭秀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問道,但身體早已回轉,想門口走去,她在金卓旭開始表演后注意到“冷色女”趁著別人不注意早就低頭離開了這里,想到那個狼狽的背影,秀妍的心情也好了幾分。看來金卓旭所說的“前練習生”是確有此事的。
當最后一個尾音落下,雙手輕巧的提起緩緩地放下,金卓旭狼狽的甩了下胳膊,過度的專注和發(fā)揮讓他的身體有點跟不上節(jié)奏,很少彈奏鋼琴的手臂已經(jīng)腫痛起來。期間的手指抽筋因為他的過度專注也在此時才暴發(fā)出來。“還是興奮過度了……”他有些苦笑的看向一旁的觀眾,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后才開始叫好鼓掌,“冷笑女”早已離開了活動室,而鄭秀妍和黃美英已經(jīng)走出大門了,此時的他也顧不上去理會別人了,頭發(fā)狼狽的被汗水大成一縷縷的,現(xiàn)在的他剛剛掙脫了心中的枷鎖,只想好好地洗個澡來放松一下。
“看來真的是小學水平,曲子中間錯了很多次,只有感覺可以得個好分數(shù)。”鄭秀妍說話的語氣老氣十足,“金前輩的手肯定出了問題,后邊彈奏起來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不過那感覺真是沒話說啊!”
“呀!快點走吧,要不然到公司就遲到了!我可不想一天遲到兩次!”等了半晌,身邊的黃美英卻是沒有回音,鄭秀妍轉過頭去,卻是發(fā)現(xiàn)對方一臉花癡的表情,在她無語的一把拉起了黃美英。轉身時不經(jīng)意的掃向鋼琴所在的方向,夕陽慵懶的照射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她看到了正倚靠在鋼琴邊享受陽光的金卓旭的嘴角那向上彎起的淺淺弧度,猶如鍍上金色的藝術雕像一樣璀璨生光。
映在眼中的這一幕讓鄭秀妍臉色微紅,她用力的甩過頭,仿佛想把此時已經(jīng)刻在腦海里的那個身影甩掉一般,徑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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