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一路往郊區方向開過去，已經離開了西三環的區域，也就是說離開了老龍王所控制的區域。

一路上老龍王跟歐陽兩人有的沒的說這話，兩人不知道這西三環勢力最大的老人葫蘆里賣什么藥，也只好一邊應付，一邊暗暗警惕著，以防有什么變故。

李冰眉頭微皺，歐陽則稍微放松一些。他感覺到老龍王身上的平和并不是裝出來的，也許他年輕的時候叱咤風云，但老了就把威勢都收斂起來，慢慢地開始養老。

而林虎在老龍王身邊出現，也給了他這樣的信心。林虎雖然曾經是忠義門的人，也是莫忠仁的手下，但是從歐陽跟林虎的接觸中，他知道這個男人本性并不壞，而且能夠恪守內心所遵循的東西，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在莫信義擄走林依依的時候不阻擋自己，甚至幫自己指明了方向。

隨著車流逐漸減少，一行人已經來到了郊區地帶，這里基本上沒有什么地下勢力，就算有，也不是老龍王所能控制的。

李冰眉頭微皺，給歐陽一個擔憂的眼神。歐陽則是微微點頭，讓她放心。

最終汽車拐進一個村落里面，在村落中最大的四合院前停了下來。

“難道這是另外一個地下拳莊？”歐陽跟李冰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泛起了這樣的疑問。

“院長爺爺來了！”他們的想法剛從腦海飄過，就聽到院子里面一陣兒童的聲音，隨后十幾名兒童從院子里涌出來，直接圍在老龍王這兩加長版轎車的四周。

一開始，歐陽跟李冰還以為是這里的討飯小孩向老龍王要錢，擔心老龍王一怒之下會有什么過分的行為。但是看著林虎和其他兩名保鏢泰然自若的神情，甚至還露出一絲笑容，兩人就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

“下車吧，這都是好孩子，不用害怕。”老龍王似乎知道歐陽跟李冰想的什么，回頭跟兩人說了一聲，便帶著笑容下車了。

圍在轎車周圍的小孩，有大有小。最小的應該就四五歲，大的大約十二三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期待和渴望。雖然他們圍在轎車旁，但是卻很守規矩，并沒有拍車門什么的，只是臉帶興奮地望著老龍王從車里出來。

“院長爺爺，你這次給我們帶了什么好吃的？”

“院長爺爺，有沒有好玩的？”

“院長爺爺，我好想你。”

老龍王從車上下來之后，那些小孩子就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向老龍王述說起來，臉上帶著笑容和興奮。以往一直緊跟在老龍王身后的兩名保鏢，這時候卻沒有跟在老龍王身旁，而是走到車尾，打開后尾箱取出一箱箱的東西。這時候就有年紀稍長的孩子過來幫忙，把東西搬到院子里面去。

老龍王臉上洋溢著慈祥地笑容，一手抱起最小的小孩，另外一只手則是牽著另一個，一邊逗弄著小孩，一邊往院子里走去。

歐陽跟李冰看著這一幕，即使他們的想象力再豐富，也無法把在西三環乃至京城都可以叱咤風云的老龍王，這時候竟然搖身變成了一個慈祥老人家。這樣的情景讓他們感到不解和疑惑。

“哥哥姐姐，你們也是來看望我們的吧，快進來吧！”幾名小孩看見歐陽跟李冰都從車上下來，過去拉著兩人的手，臉上洋溢著陽光的笑容。

歐陽跟李冰笑了笑，任由小孩拉著自己的手往院子里面走去。兩人是始終看不清老龍王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從剛才那些小孩的稱呼來看，似乎老龍王是這院子的院長。

這是一間幼兒園？書院？亦或是收容院？

老龍王的到來，似乎點燃了院子里面的氣氛，這四合院中大概有三四十名小孩，最大的也不過是十三歲，最小的有牙牙學語。除了小孩之外，有一些二三十歲的年輕女孩則扮演著老師這樣的角色，在分派禮物的時候維持秩序，照顧小孩。

“你們肯定感到很疑惑，為什么我會帶你們來這里，為什么在郊區這里會有一個四合院，里面有幾十個小孩子，都叫我院長爺爺。”等每個小孩子都拿到禮物之后，老龍王牽著一個小孩的手，坐在椅子上跟歐陽和李冰說話，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慈祥笑容。

歐陽跟李冰站在他身后，靜靜地望著他，這時候是需要老龍王自己來解惑，否則兩人都沒辦法知道謎底。

“這些都是孤兒，這是一間孤兒院，我十年前開設的。”老龍王輕撫一下身旁的小孩子，緩緩說道：“年輕的時候，我的確有很大的雄心，要稱霸西三環乃至整個京城的地下世界。那時候確實是龍虎門最為鼎盛的時候，無論聲望還是人員，都足以跟京城其他的大腕扳一扳手。

也是因為年輕時候的拼殺，我傷到了要害，結果一生都無子嗣。年輕時候還不覺得什么，可是當我老了之后，就發現自己雖然擁有整個西三環，但是死了之后這些東西還是要歸屬別人的，到時候可能連給我送終的人都找不到。”

說到這里，老龍王有些感嘆，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幾個小孩向我乞討，就三四歲的樣子，那眼睛可憐兮兮的。本來以我以前的威名和作風，這些小孩敢攔我的車，不死估計也差不遠。但那天我卻突然被他們的眼神給觸動了心底，然后就決定開一間收容院，把這些被人販子弄來的小孩都救出來，給他們一出安全的地方，直至他們跟家人相認。

一兩年過去之后，西三環就沒有了街頭乞討的小孩，因為那些人販子都讓我給連根拔起了。后來又陸陸續續地在京城其他地方把這些小孩救出來，可終究我的力量有限，只能影響到西三環和附近的地帶。”

他抬頭看了一眼歐陽跟李冰，看出兩人眼中的疑惑，又接著說道：“至于為什么收容院是建在郊區里面，而不是在西三環，因為現在西三環有另外一個勢力并不弱于我，而他的其中一項主業就是販賣人口！”

說到這里，歐陽跟李冰明顯感覺到老龍王言語之中的恨意，兩人腦海中就禁不住浮起一個人的身影，脫口而出：“王蛇！？”

“沒錯，你們也猜到了，即使王蛇。”老龍王點點頭，把恨意收斂起來：“以前西三環是我一家獨大，沒有其他勢力可以跟我相比擬。但后來我老了，不僅人老了，心也老了。王蛇跟鐘軍就開始趁空而入，占據了西三環的其他份額，并且慢慢地侵蝕我的地盤。

“鐘軍所侵占的產業都是我要放棄的，而王蛇一開始想在西三環做些人販子的事情，被我所阻止了，他就沒有在再在西三環有過這些動靜，轉而向其他地區販賣人口。我雖然心有余，但是也觸及不到這么遠的地方。而且最近他的勢力越來越大，我擔心他連我這收容院也覬覦，就從西三環搬了出來，來到這個地方，也就這一兩年的事情。”

老龍王說完之后，又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小孩子的頭。

歐陽跟李冰聽完老龍王的敘述，心里也是感嘆。沒想到這西三環地下勢力還有這么多曲折的故事，老龍王曾經是西三環一霸，昨天的資料不夠齊全，還真是沒有提到這一點。

而王蛇的最后一項黑色收入也終于浮出水面了，原來就是人販子。這種人販子向山區輸出女性，從山區向成立輸入勞動力，雖然不起眼，但是其獲益絕對不少。

但是這種產業是最為折壽，也是最為人們所不齒的。歐陽跟李冰直到之后，心里面已經做出了決定，王蛇跟鐘軍必須連根拔起，而對于老龍王的印象，也慢慢開始改觀。

“那這些女孩也是孤兒？”歐陽抬頭望著那幾名二三十歲的女孩，向老龍王問道。

老龍王臉上再次露出惆悵的神色，輕嘆一聲說道：“是，又不是。”

歐陽跟李冰有些奇怪，但沒有打斷。

老龍王就繼續說道：“這些女孩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是跟我一起在西三環爭霸的死對頭，他們都被我滅了，只剩下孤兒寡母，所以算是，也算不是。”

歐陽跟李冰聽了大吃一驚，這些臉上洋溢著笑容，像義工一樣的女孩，竟然是老龍王仇人之后？老龍王殺了她們的父親乃至父母都殺了，她們竟然不怨恨老龍王？！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一開始的時候，她們的確是恨我的。但是當她們長大之后，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就是江湖人的下場。無論是她們的父親，還是我，最終的下場很有可能都是被仇家或者競爭對手給殺掉，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老龍王緩緩解釋道，他抬頭望了歐陽跟李冰一眼，又說道：

“這些想法，兩位警官怕是不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