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仇
方千邈和凌風怒喝老四住手,顧念織已嚇得捂住雙眼。老四松開手,使力一腳把老七踢出一丈開去,老七仰面躺倒,好象昏了過去,老四一面罵他裝死,一面緊隨上去,竟然伸爪扣住先前被木杖上的龍爪菊釘傷的傷口,用力撕扯,昏迷中的老七被巨大的疼痛鎮醒,發出一陣長長的撕心裂肺的慘嚎,那聲音仿佛不是人的叫聲,更象什么動物最原始的傷口被撕裂了。聽得在場所有人都一陣心悸,只有老四的臉上暴躁的神情依舊,甚至這聲可怕的哀嚎更讓他興奮,又是一腳猛踢,老七整個人又被踢開兩丈遠去,重重摔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死活。方千邈只覺得烈火在胸腔里燒,大吼一聲騰空襲去。就老四此時的出手殘忍來看,方千邈相信老七左手的斷指真是他的杰作。想起老七左手的可怖,想起老七當年在鳳凰別院里差點被沈楓餓死的情形,不知道老七是在怎樣冷漠的環境中艱難求生,他的冷也許只是迫不得已。沒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即使是他的師兄們也不曾給他半點憐惜!
方千邈一招鳳凰展翅自信江湖能接住的人不多。沒想到老四看起來粗糙,心里卻精明得很,急忙閃身避避,一躍開去。
幾丈外的地上已經沒有躺著的老七,趙紅霜的影子飛快消失在樹林里。
老四躲避著方千邈說:“我不和你動手。萬一你要剛好掉一根頭發,回頭卻跟老大說是我弄掉的,我還吃不了兜著走。那叛徒既然走了,且由他去,何必為這么個畜生動手。”
本以為看到老七被趙紅霜帶走,老四一定會暴跳如雷,沒想到他卻是這么不痛不癢的反應。
凌風怒氣沖沖地罵道:“老七不是叛徒,是你逼他的。你才是個畜生。”
老四揚揚眉毛,挑釁地反問:“是嗎?”老四的樣子長得威武端正,只是他暴躁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覺得他兇殘,這聲反問聽起來也好象隱藏按捺不住的怒火。
可隨即老四又按下怒火,聳了下肩膀說:“那就算是我逼他叛出去的好了。有事好好說,請莊主不要沖動!”他嘴里喊著莊主,神態卻沒有絲毫尊重。
沈楓身邊的怪人很多,方千邈對他們了解得太少,基本上是少到沒有任何了解,在今天以前他都沒有去仔細捉摸過老四,雖然老四身上的狂躁非常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方千邈呆呆地看著那只遺落在地的舊鞋子。這鞋子原本在顧念織手里,顧念織被一連串的血腥驚嚇,鞋子又落在了地上。“沈楓什么時候來?”方千邈咬牙切齒說。
老四定定地看了方千邈幾眼,怒氣騰騰,他好象隨時都會發怒發狂的樣子,但是又好象隨時都可以很快懸崖勒馬。老四卻給了他滿意和詳細的回答:“如你所愿,老大很快就會來。”
老四還繼續說:“你們難道沒有聽說最近的江湖傳聞,黑水教派了一名蒙面高手挑戰中原武林,已經相繼有不少中原高手敗在他手上,敗下來的人沒有一個在他手上走出過二十招,其中不乏高手,比如崆峒掌門,杭州岳家槍傳人,法門寺長老定真…這個高手呼嘯而來,最終的對手肯定是你這個鳳凰莊主了,老大擔心你的安危。他會很快趕來和你共同應對這個高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只要你不再添亂。”
聽起來好象沈楓的確在意方千邈的死活。方千邈猶豫著問:“沈楓,他還好吧?”自己在心里總是關心他,拿他當朋友。
老四眉宇間驟然爬上濃重的憂慮和哀傷,恨恨地說:“很不好。”然后自己悶頭當先回去。
老四直接把他們安排到了鐵門檻客棧,說不必再回鐵家堡。
“為什么?”方千邈才說了三個字。老四就連珠炮罵了起來。
“叫你住你就住!少給我使臉子,老大稀罕你,我可不稀罕你!你自己拉屎糊了一身,要我們收拾。你以為胡言亂語就能威脅老大。惹急了我,大家一拍兩散,誰都得不了好處。”方千邈氣得滿臉通紅,可口剛張開,老四一指他的臉繼續:“我就是威脅你了,怎么著吧。識趣點,少添亂。四大掌門被殺?唐門勾結黑水教?你以為說這些胡話就能威脅到老大!你們這種偽君子!”
方千邈從小到大,雖然不曾做過什么大人物,可這樣的辱罵還是頭一次,氣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可他沒有動手。是啊!都是自找的。自己真的是個偽君子!
凌風心頭大怒,先前的舊帳還不曾算過。老四一雙肉掌硬生生夾住凌風的寒劍,嘲諷地說:“你可以去天下傲,可在我面前,沒有你傲的地方。要動手外頭去,不要嚇著女人。”
老四黑著臉,冷哼一聲,再對方千邈說:“記著,現在應該怎么說,為黑水教的高手四處挑戰,有人謊傳書信,你才以為四大掌門慘死!解開一環是一環!”
顧念織被嚇得跌坐在椅子上。
老四當著凌風和顧念織的面對方千邈出言不遜,是沈楓在警告他,若一意孤行,他也不怕撕破臉。但方千邈用鳳凰山莊的名義信口胡來,沈楓就馬上派了人來,說明方千邈的手段起了效果,沈楓也絕非把控一切,能不受方千邈絲毫左右。沈楓和方千邈彼此都把著對方的七寸,凌風想不出兩個人之間的秘密會是什么?他疑惑又好奇。方千邈這么坦蕩的人會有什么把柄被人抓在手里?方千邈又怎么成為鳳凰山莊的傀儡莊主。看初八唐門一會如何收場?
顧念織捧給方千邈一杯參茶,方千邈會意地一笑接過,心里暖洋洋的,其實自己要的真的不多,能時時看著她,能看到她笑,能和她說話,能喝她端過的茶,對自己來說已經非常滿足。自己也許真的不應該..也許沈楓是對的。自己狠不下心做惡,也舍不得斷情,真的是個偽君子。
方千邈品了一口,幽幽地說:“如果能回到兒時的小村子那該多好啊!”
顧念織溫柔地一笑說:“你現在是鼎鼎大名的鳳凰莊主,哪里還是以前村里那個奔來跑去的小方,即使你回去,大家說不定都不認識你了。”
方千邈笑了起來,他輕輕拉住顧念織的手說:“那你是喜歡現在這個方千邈,還是以前那個小方?”
顧念織望向天空,真切地笑著說:“我喜歡最真實的小方!”
方千邈面部表情有些僵硬,顧念織還望著天空,并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方千邈喃喃地說說:“你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為了愛你,為了你,我可以和天斗,和地爭,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方千邈感覺得到有人輕輕地靠了過來,難道又是趙紅霜。
方千邈身邊只有老四一個下人,還總看不到他人影,真不知道老四是故意怠慢方千邈,還是忙得無暇考慮這些。
尋仇的趙紅霜又來了。上次已經給了她苦頭吃,她居然不怕死。
顧念織突然瞪大了眼睛,不自覺用手掩住嘴。
方千邈心里狐疑,這偷襲者的武功也太劣了一點,連顧念織都能發現他。
方千邈慢慢轉過了身,把顧念織擋在身后,然后他看到他身后的石桌上放了一點干果,一個黑呼呼的東西正在摸桌上的花生吃,渾身漆黑,是只黑猩猩。黑猩猩站起來個頭很大,有大半人高。它許是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嘴里嚼著一顆花生,警醒地跳上石桌,回過身來盯著方千邈二人。
顧念織看他黝黑的面容,雖然覺得丑,但它咀嚼的樣子非常滑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黑猩猩看到顧念織笑起來,好象明白是喜歡它的意思,放肆大膽地又抓了些花生,干棗,樂得方千邈也笑起來問:“黑家伙,要不要喝點酒啊?”那黑猩猩竟然樂得抓耳撓腮起來。
顧念織笑道:“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是有人帶來的,還是自己跑下山來的。可別被獵戶看到傷了他。”
那黑猩猩竟然象是能聽懂顧念織的話似的,突然害怕地四處看看,然后身手敏捷地跑到顧念織腳邊要把自己藏起來,一邊提溜著眼珠亂瞟,一邊手里還拽緊了紅棗。顧念織看他毛色黑得發亮,身體健碩,保養的很好,也很干凈,不由愛意頓生,輕輕撫著他的頭說:“別怕,你是哪里來的,喜歡吃棗,我多送你些。”那黑猩猩果然通人性一般,抱住顧念織的腿,發出唧唧的聲音,好象是說什么。
方千邈祥裝不快的說:“這猩猩自己長得丑,可還知道抱著美人不放。”顧念織白了他一眼,方千邈自知失言,忙訕訕陪笑,低頭發現那猩猩沖自己吐舌頭,莫非他真有靈性,懂人話。
“剛嘎哈拉…”有女子的呼喚聲,一邊走一邊喊,很快進了小院來。那是一名干凈利落的丫頭,黑猩猩沖她吱吱發著聲,卻扔抱著顧念織的腿不放。
丫頭看到黑猩猩,眼前一亮,笑罵道:“你個丑黑哥,叫你不要亂跑,上次差點被人殺了,還不吸取教訓。”又看它手里的紅棗笑道:“還是讒嘴,就那么一會都等不得,我不是去給你買去了嗎?”
黑猩猩這才松開顧念織的腿,走幾步到丫頭跟前牽了丫頭一只手,一拐一拐隨她往外去。丫頭好象沒看到顧念織和方千邈一樣,倒是黑猩猩扭頭過來看他們幾眼算是說再見。
方千邈說:“看樣子不是平常普通人家的丫頭,如此目中無人。”
顧念織笑笑說:“以前你在村里都不在意的,如今也變了…可見要說你現在還是以前的小方并不容易。”
“剛嘎哈拉…”外面又傳來丫頭的聲音,然后是匆忙的腳步聲夾著丫頭斷續地聲音:“你跑哪里去?快回來!有吃的你還跑什么?”
黑猩猩又跑了回來,方千邈以為它還要來拿吃的,卻看它手里拽著個布袋,布袋沒封口,一路跑一路掉出不少干果來,黑猩猩拿著布袋子躥到顧念織面前,亂抓著干果扔到地上,眼望著顧念織。
丫頭終于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看著黑猩猩苦笑不得地罵道:“買來了,你不吃又往哪里扔啊?”
“綿兒,怎么回事?”方千邈眼前一花,院墻外閃入兩條人影,動作迅捷,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江湖佼佼者,一男一女兩人,蒙著面紗。
那丫頭綿兒看到二人,忙一臉委屈地向方才問話那蒙面女子說:“小姐,你們可回來了。我出去給剛嘎哈拉買吃的,就那么一會他就跑出來了,拉他回去,他抓了果子又跑出來,不知道怎么的?”
黑猩猩看到這二人,也興奮地叫著撞進蒙面男子的懷里,那蒙面男子伸手抱了他入懷,問:“怎么回事,剛嘎哈拉,難道忘了上次跑出去差點被人殺了嗎?多危險啊!我會擔心的!”
這蒙面男子說的情真意切,再看黑猩猩和他的親昵樣子也不一般。黑猩猩抓耳撓腮又比又劃又叫和那蒙面男子說了一陣。
那蒙面男子走上來對顧念織和方千邈說:“剛嘎哈拉說,剛才你們請他吃了東西,現在他有了也請你們吃,所以才落了這一地的干果過來。多謝二位。”
雖然看不到蒙面男子的面容,不過聽他的聲音是真心實意感謝二人。顧念織溫和地笑道:“剛嘎哈拉很可愛機靈,我們都很喜歡他!”
蒙面男子說話這會兒,剛嘎哈拉已經爬到蒙面男子的背上。那男子身型請瘦,被個強壯的大猩猩壓在背上看起來很不協調。黑猩猩聽到顧念織說他可愛又頑皮,在蒙面男子背上手舞足蹈。蒙面男子身子筆直,一切如常,黑猩猩碩大身體在他身上跳躍,他依然紋絲不動,武功根基不同尋常。
蒙面男子繼續說:“在下阿古拉,在這里多謝二位。”方千邈和顧念織都忙還禮。
蒙面女子說:“姐姐親切可人,一看就讓人不由生出親近之感,難怪剛嘎哈拉有了好吃的一定要來送給姐姐。”
綿兒笑道:“剛嘎哈拉才沒阿古拉老實呢,看到漂亮姑娘就喜歡找人家要吃的。”
顧念織和方千邈目送二人出去,顧念織喃喃地說:“雖然都蒙著面,不過感覺這二人很般配。”
方千邈點頭說:“是啊!這兩個人的武功很有根基。”
顧念織起床的時候天才剛亮了一小會兒,就聽得外面唧唧吱吱的聲音。推開窗,剛嘎哈拉已經頑皮地掛在外面。剛嘎哈拉突然叟地從顧念織半推開的窗里躥進來,抱住顧念織的腿,嘴里發出吱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顧念織看到老四風一樣的奔了進來,也一下子心里不安,這個殘暴的家伙,顧念織看到他也總是身上不由泛雞皮疙瘩。看樣子剛嘎哈拉是給老四的狂躁嚇到了才躲到顧念織的腳下,動物常常比人更快感應到周圍的危險。老四看著顧念織,顧念織感覺他滿臉都是兇煞之氣,平時老四從來不來這里。
對于凌風和顧念織來說,基本上完全可以當老四這個人不存在。老四帶著有些猙獰的表情問:“那黑猩猩是哪里來的?”
顧念織用手拍拍有些害怕的剛嘎哈拉安慰它別怕,自己股起勇氣說:“你要干什么?它并沒有妨礙你?”
老四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有幾分兇惡,問:“這東西哪里來的?”
顧念織不說話,老四還欲繼續向前,就聽有人說:“它的名字叫剛嘎哈拉,不是東西。”這個聲音就在老四的耳朵邊,緊貼著他。對方能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貼近他,對方的武功絕對是遠在自己之上。老四一動不動,在高手面前最聰明的做法就是不要讓對方以為自己有妄圖掙扎的意思。
“阿古拉,你做什么?”方千邈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
老四聽到那高手說:“我只是來找剛嘎哈拉,沒想到聽到有人在這里嚇唬女人,還罵剛嘎哈拉。”
這個高手和方千邈認識,老四慢慢地轉過頭去,他身后站著一蒙面男子,門口還站著方千邈,顯然方千邈是剛進來就看到蒙面男子緊緊貼在自己身后。
方千邈看老四和顧念織都沒事,便說:“你可能誤會了。這是我的管家,脾氣比較大,他并沒有惡意。”
蒙面人道:“如此倒是唐突了。剛嘎哈拉,我們走!”黑猩猩離開顧念織躍到蒙面人背上,一人一畜很快沒有了蹤影。
老四望著阿古拉消失的方向說:“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如此靠近我,我卻一點知覺都沒有,如果剛才他要殺我,只需舉手之力。如果這個人就是黑水教派來挑戰的高手的話,我們的麻煩就大了!”老四身上的狂躁感不減,說話卻很鎮定冷靜。
方千邈冷哼說,“他要真是黑水教的高手,剛才那般好的機會,怎么不直接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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