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仇
方千邈不日起程,此一路回去一定找山民好好打聽是否有原離的消息,回京后該如何跟原去講。
方千邈在前面趕車,顧念織坐在車里,凌風騎馬在側。經此一變,凌風減了幾分張狂。
沈楓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會不會已經回鳳凰別院了呢?原離如今生死幾何?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個人孤身在外,怎么應付呢?
這日在路邊酒肆用飯,因這里距離鐵家堡不是很遠,又許久不曾和鐵雙筆聯系,不如趁此饒道而去,方千邈便去向掌柜的打聽路途。方千邈只希望不要那么快回到京里,早一日回京就早一日尷尬面對史其樂!
門外牲口打架,凌風的馬和旁邊的馬打起來,凌風忙出去重新拉馬。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凌風也學會自己動手了。顧念織一個人獨坐在窗邊桌前。門口進來兩人,一看就是江湖人。兩人打量了堂中一眼,對視一笑,不懷好意地坐到了顧念織的桌上。桌旁雖然只有顧念織一人身著孝服,但是明顯杯盤碗盞都是三人的擺設。其中一人更是伸手搭在顧念織面前的桌面上,流里流氣地說:“小娘子,一個人獨飲,多無趣!”顧念織看方千邈背對著自己的方向,又不好意思喊叫,忙起身離座想去方千邈身邊。這兩男子看顧念織示弱,更得了意,兩人并排用身體擋住她不懷好意地笑。鄰座三名年輕人看不過去,拍桌站了起來。
兩流氣男子斜眼看看那桌,嘲諷道:“你誰呀?我利斧夜鬼淮良,報個萬吧?”
一名年輕人答:“鳳凰山莊門下劉松。”
流氣男子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有點吃驚和怯色,對鳳凰山莊的名頭有些忌憚,二人中一人說:“這年月什么人都打鳳凰山莊的名頭。我也是鳳凰山莊門下。”
凌風已經回來。如果這三個年輕人是鳳凰山莊的人,為什么連正眼都沒瞧方千邈?顧念織看到凌風已經回來,心下稍安。
利斧夜鬼這人,凌風知道,和那名字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應該不會是鳳凰山莊門下,鳳凰山莊號稱第一俠莊,不會收羅這種人!方千邈轉過臉來,雖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但看座中有怕事的已經跑開,知道又是江湖人惹事。
凌風看那三個年輕人和方千邈彼此間沒有任何認識的跡象,難道是鳳凰山莊太大,三個年輕人份位太低。凌風冷冷地問:“你們都說是鳳凰山莊門下,你們見過莊主嗎?”
兩撥人都看向凌風,一身的傲氣,應該不是普通江湖人,三個年輕人說:“我們莊主高大威猛,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說到一半,那人停下來看著凌風一眼,突然醒悟到什么!凌風不正是高大威猛,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嗎?
凌風看一眼方千邈。
方千邈不說話,離開了沈楓自己就不再是什么莊主,自己不過是沈楓豎起來的一個傀儡。他不清楚鳳凰山莊都做些什么事情,一路上聽到的都是俠名。利斧夜鬼之類的人應該進不了鳳凰山莊的門。三個年輕人的神色看起來又不是那么正大光明,底氣十足。現在沈楓指使鳳凰山莊不管做了什么事情,他方千邈都只能認了,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會有人相信。只希望沈楓不要做出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來。
三名年輕人中的一人,拉拉兩個同伴,意思要離開。利斧夜鬼看出三人面怯,大吼說:“他奶奶的,三個小王八蛋敢攔你淮大爺的美事,不知道你淮大爺是真正的鳳凰山莊門下嗎?”
凌風看方千邈還不干預,便冷著臉走到顧念織桌前,冷聲問:“那你兩個見過鳳凰莊主嗎?”
兩個人也面面相覷,再看凌風一身傲氣,難道這人才是真正的鳳凰山莊莊主?
“聽你的口氣,好象自己就是鳳凰莊主呢?”臨桌一魁梧中年婦人插口問凌風。凌風既然傲氣,自然不屑于冒充他人。方千邈走上來,肅然說:“在下方千邈!”
中年魁梧婦人看著凌風道:“我說呢,鳳凰莊主是鳳凰刀的傳人,怎么可能帶劍在身邊。既然你是方千邈,那這位就是安樂國公家的少夫人了。”
顧念織的臉色刷白,婦人的不屑和鄙夷深深刺痛了她,雖然早料到有人會說三道四,但是真正面對閑言碎語的時候,心仍是易痛的。方千邈的確已經不是她以前的小方,他屬于江湖,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好事壞事都受人矚目。
方千邈看傷到顧念織,哪里還有平日的半點雅量,冷哼說:“和你有關系嗎?”
婦人道:“沒有關系!只是想印證一下江湖傳聞。人人都說鳳凰莊主義薄云天,俠肝義膽。我就納悶,江湖第一大忌就是個義字,方千邈連朋友的守寡老婆都能勾搭上,還明目張膽的帶著在外閑逛,算什么義?”
三個年輕人看看方千邈,有些后悔自己剛才冒名是鳳凰山莊門下,也被方千邈的品行給玷污了似的。方千邈冷哼一聲,道:“我方千邈什么時候得罪了夫人,盡管找我動手,搬弄是非沒有江湖人的磊落。你是女流,我自然讓你二十招。”。
凌風看著三個年輕人和歷斧夜鬼,戲問:“鳳凰山莊門下,為何有人對莊主無禮,還站著不動?”
顧念織拉拉方千邈,低聲說:“走吧。”
“走?”,中年婦人冷哼道:“殺了我女兒還想跟沒事人一樣,讓你一對狗男女走?”
“你女兒是誰?”方千邈將顧念織擋在身后。
婦人怒道:“黑水教下黑土堂堂主趙五娘是我女兒。可是死在你們手上?”趙五娘其實是死在逍遙林那擅毒的你年輕人手上,但和方千邈的確有脫不了的干系。
凌風冷然道:“你女兒是黑水教的什么土堂主,你也一定不是什么好東西了!魔教中人個個狠毒奸佞!”
方千邈道:“是趙五娘自己潛伏在少夫人身邊,欲趁我不備,和黑白無常聯手害我。她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性命,是她咎由自取。不過總也是因我而死,要替你女兒報仇就沖我來吧。”
那中年婦人冷哼道:“不愧是鳳凰刀的傳人,也還有些擔當。”霎時間就見人影翻飛,打斗激烈。眾人只覺得眼前晃動,動作身型之快,凌風看得暗自佩服。
利斧夜鬼二人只看得喳舌,兩個人打個眼色想趁亂離開。凌風眼快,擋住了二人,“不是鳳凰山莊的人么,怎么莊主和人拼命,你二人想開溜。”
那淮良賠笑道:“大俠恕罪,我們哪里入得了天下第一俠莊,剛才是亂說嚇唬人的。”
凌風道:“鳳凰山莊的名頭果真大了,隨便什么人說是鳳凰山莊的人都能嚇唬人啊。我久居京里,雖也知道鳳凰山莊名頭響,但不知道有這么響呢!既然碰上鳳凰山莊的莊主這里,你們冒他鳳凰山莊之名行欺辱婦人之事,少不了我要幫他管管了。”
“你究竟是誰?”淮良在凌風的傲氣下有些氣怯。
“凌風!鳳凰莊主的朋友!”凌風生平頭一次說誰是自己的朋友,卻說得那么自然,沒有半分猶豫。他凌風傲慢成性,從來看不上他人,即使世交的慕容家兩位名頭最響的慕容清風和慕容清月,他也并不高看。今日不由自主就對人說方千邈是自己的朋友,真是頭一遭。
淮良二人一聽凌風的名頭也變了顏色,忙賠笑求饒。凌風最不屑這等沒骨氣的人,懶得費神,兩個人抱頭鼠躥。
凌風看向那三個年輕人,三人還全神貫注觀看眼前打斗,滿臉的欽佩之意。旁邊顧念織手捂著胸口,雖不發聲,臉上憂色卻重。凌風聽砰的一聲響,一個人影急速飛出窗去,屋里只剩下方千邈。他忙兩步至窗前,看黑水教那婦人柱著她的菊花杖已去得遠了。
三個年輕人帶著滿臉的欽佩拱手道說:“方大俠武功蓋世,俠義為人,請允許我等投入鳳凰山莊門下,跟著大俠做一翻俠義事業。”
方千邈一怔,跟著自己做一翻俠義事業?自己都不知道鳳凰山莊做的什么事?三人以為方千邈擔心自己不是俠義門派出身,一人便說道:“我等都是俠義之后,請莊主成全。在下李金牛,壅州李家之后,這位武正海,是當年霸王鞭武老英雄的孫子,這位是崆峒的弟子畢強。我們三人都想跟隨鳳凰莊主做一翻俠義事業。請莊主成全我們。我們一定不會辱沒鳳凰山莊的名聲。”
凌風洞察到方千邈的不安。方千邈面上雖然有猶豫之色,嘴上卻說得很果斷,“入莊入門,不是我說了算。三位請不要為難我。只要俠義行事,莊內莊外,都是一樣!”
三人看方千邈態度,又見識了他和黑水教交手的武功,想來鳳凰山莊能人甚多,自己武功尚淺,才被拒絕,都表示一定回去苦練武功,多做義舉,他日再來投莊。
方千邈看看窗外,又是入秋,初識沈楓也是這樣的天氣,兩個人在山里和黑白無常對敵,兩個人用一把短匕懸掛在峭壁上,兩個人在無緣洞府里和離去姐妹平靜安閑相處的短暫時光,過往的一切現在想起來,刻入心里最深的不是大山的兇險,不是峭壁上的驚心動魄,不是深困洞中的無奈,而是兩個人的彼此默契,兩個人的相互鼓勵,還有無緣洞府里那純凈沒有心機的日子。沈楓一步一步誘使自己成為鳳凰山莊的莊主,然后突然一溜煙的消失了。留給自己這個什么第一俠莊莊主名頭的累贅。
沈楓消失了,原離消失了,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了,自己何去何從?還做鳳凰山莊的莊主嗎?方千邈心里最想的是帶著顧念織可以去一個和無緣洞府一樣的地方,逃離世俗,清凈的過完一生。
凌風雖然冷傲,說話也不中聽,更談不上沈楓那樣的溫和體貼,可是和凌風結伴同路沒有太多的心理負擔,他并不介意外面的流言蜚語,從來不白眼方千邈對顧念織的情誼,和凌風同路很輕松,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意思和想法,不象沈楓那樣永遠看不透那眼底里的東西。
方千邈有時候會驚訝自己對沈楓的牽掛,自己有太多的理由說服自己不去掛念那個說不清是朋友或者是敵人的人,也許習慣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和沈楓日夜相對一年,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那或冷或熱或不冷不熱的態度。
三人走走停停,休養自己疲憊的身,疲憊的心。車才剛剛走出幾步,車內傳來顧念織的驚呼聲。車還沒停穩,方千邈人已經到了車門邊。車里只有顧念織一個人,顧念織好好地坐在車內,她手里拿著一個斑指,目瞪口呆地盯著看,臉色發白。
方千邈看不出其他的異樣,也只得盯了這斑指問:“出什么事了?”凌風識趣得牽馬立在幾步外。
“這…他…難道…不可能?”顧念織平素的端莊穩重都頃刻間消失,言不達意。方千邈細看那個斑指。該是男子之物,怎么會莫名其妙跑到顧念織的手上。
“這哪里來的?”方千邈問。
“不知道怎么來的。我上車就看它好端端地擺在旁邊。這是相公生前之物,但是為什么會在這里呢?”顧念織不安地問。方千邈臉色發白,難道是…,終于來了…,他裝做若無其事地安慰顧念織說:“可能是巧合吧。這怎么可能呢?”
顧念織眼里噙了淚,相信她心里此時涌上的是往日和史其安的朝朝幕幕,兒時固然心有所屬,可一但出嫁,相公就是他的天。“不會錯,的確是他的。我不可能認錯。但是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呢。難道相公還活著,但是是小叔帶他回來。我親自送他下葬的啊。”
方千邈的心有一陣刺痛。如果他還在,顧念織還會愿意和自己面對嗎?細想了想便說:“既然你認定是他的東西那應該是不會錯的。也許當日被黑水教害死后,這東西落入了黑水教手中,如今故意用這個來打亂我們的心智。你且收好東西,我們快些回京,一路小心,只怕黑水教又設計了什么等著我們。”顧念織淚眼婆娑地點頭,收起東西,相信了方千邈的推斷。
方千邈慢慢地趕著車,凌風感覺得到他的心不在焉。雖然方千邈和顧念織之間的事情,他不好過問,但是方千邈的恍惚說明那個扳指確實有問題。
鳳凰山莊帶給方千邈的敵人是黑水教。黑水教已經視他為將來領導中原武林對抗自己的最大絆腳石。黑水教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他方千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用盡一切手段也不要黑水教重蹈當年功虧一簣敗在鳳凰刀面前的覆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不僅方千邈得死,方千邈身邊的人也難逃浩劫,沈楓在身邊的時候,方千邈有信心對付黑水教,但是如今自己只身一人,面對實力雄厚的黑水教不免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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