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楓靠著大樹休息，笑問方千邈:“這深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走出去，我受了傷，你干嘛還愿意帶著我走，你不覺得拖累嗎?而且你也不喜歡我這樣的人?！?/p>

方千邈一笑:“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楓笑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我…只是個無名小卒，也許根本就不算江湖中人…可惜這條蛇應該剛才就生吃了好。現在怕是等不到烤熟了?！?/p>

方千邈仿佛沒有在意沈楓的前言不搭后語，翻動了一下火堆，說“生的你也能吃?”他也感覺到四周越來越濃的殺氣，又有新的殺手追來了，而且功夫不弱，他依然裝做什么都沒發現的樣子，等殺手繼續靠近。

沈楓哈哈笑了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他笑的同時，極強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山林里靜寂得可怕，好象草里的蟲兒都被殺氣所攝，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大家是同行么?”枝椏上坐了名白衣男子，一張英俊成熟的面孔，帶著笑容。一定是無常雙殺之一的白無常，只有號稱第一殺手的黑無常白無常才有如此凜冽的殺氣。只是讓人意外的是，殺手之王居然會笑著說話。殺手殺人前不應該是緊張嚴肅的嗎？

沈楓也不示弱，捧出他招牌的溫和笑容答:“想必閣下就是無常雙殺的白無常了。無常出手，閻羅難走?？磥斫裉煳覀兪窃诮匐y逃了?！?/p>

白無常說:“你故意發出這么強的殺氣是想引我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然后你的同伙就可以趁機偷襲我。你故意說話示弱，是想讓我輕敵?”

沈楓和方千邈相對一笑，不愧是號稱第一殺手，什么都逃不過他的眼。

“你很適合做殺手!”這句話卻不是白無常說的，在距離二人兩丈遠的地方一名黑衣男子，手持鋼刀，冷冷地說。無常殺手中的黑無常。無常殺手從來不會雙現，因為還從來沒有人需要黑白無常同時出手。奇怪的是，黑無常的身上感覺不到一點殺氣。

方千邈嘆了口:“想不道黑白無常居然雙現來對付我們兩個無名小卒，今日要死在這深山野林里了。不過我們都應該感動榮幸。”

沈楓站了起來，雙腿又有血滲出，他身上再次散發出強烈的殺氣，方千邈覺得臉上有些刺痛，沈楓也是一名殺手嗎？

白無常斂起笑容，面色凝重，說:“小黑，他的確很適合做殺手。我甚至覺得他本來就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

方千邈知道面對黑白無常，要活命只能靠實力。他們不會用殺手食人的詭計，因為他們武功太好，他們不會象滇南五煞那樣被誘動貪心，因為他們太冷靜。兩個人的武功傳聞都很好，而且自己和沈楓都是又疲又累又餓，沈楓只能用一只手，雙腿也都是傷。

參天樹冠外天空中突然一聲驚雷，四個人眼皮都跳了下，每個人擺出的都是無懈可擊的守勢，如果誰先動，那一動的時候就是破綻，除非動手的人動作遠遠快過對方，但是四個人都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快過對手。方千邈知道長時間的對峙對自己沒有好處，自己的體力越對峙消耗得越多，自己的動作就越慢。沈楓對著白無常，方千邈對著黑無常。沈楓和白無常渾身上下殺氣騰騰，沒有比功夫，先比上殺氣了。一片樹葉隨風慢慢悠悠從樹上晃落，好象無力地飄過沈楓的耳邊，只一剎那，白無常躍下樹來，凌厲的身影帶起呼呼的勁風，樹枝亂顫，樹葉紛紛晃落。如果沈楓的動作有那么一丁點的遲滯，白無常的刀就已經快過他的拳刺向他的心臟。

方千邈的手中寒光一閃，小小地柳葉鴛鴦刀碰上白無常的刀口，白無常也有了那么一剎那的遲滯，沈楓趁機閃了一步，但是柳葉鴛鴦刀碰上白無常的鋼刀本是該再分兩半，分兩處攻擊白無常的，卻出人意料地分別向沈楓和方千邈襲擊過去，鋼刀是有目的的對柳葉鴛鴦刀使了力，白無常早料到方千邈會出手。方千邈顧不得多想，自己閃身躲過，再騰身去救沈楓，他怕沈楓腿腳不靈便沒法騰身躲避。暗器擦過沈楓的臉飛向旁邊。方千邈拉起沈楓往遠處騰去，他看見不遠處地勢平坦，林木稀疏，更適合沈楓出手，沈楓腿腳有傷，單手應敵，不適宜在林木密集的地方上下騰身，他內力深厚，在平坦寬闊地勢上穩扎穩打可彌補劣勢。好在黑無常剛才沒有出手阻攔自己，這個黑無常有些奇怪，好象根本不想殺自己。

待奔到那平坦地勢，方千邈才看清這塊地方之所以平坦，沒有林木，是因為他是一塊完整的大石，石頭下邊就是懸崖，自己其實是跑進了絕地，沈楓沖他堅定地一點頭，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無常雙殺已經追到近前，白無常瞪著二人，話卻是氣憤地對黑無常說:“你為什么不出手，殺手就是收錢殺人，哪有那么多破規矩?！焙跓o常咬著嘴不爭辯。白無常冷笑道:“你以為你不出手，我就拿他們不下嗎?”邊說邊揚手一把暗器飛來，不知道是白無常生氣，手頭不穩還是什么原因，暗器在距離方千邈三步的地方就落地了，就聽噼里啪啦轟隆響，一股硫磺的味道沖入二人的鼻孔。白無常扔出的暗器居然是震天雷，方千邈和沈楓腳下的巨石上早就被人鑿下不少小坑，每個坑里都事先放入了火藥，被震天雷的火星點著，炸了開來，方千邈和沈楓被氣浪推動，跌下了懸崖，懸崖下只有白茫茫一片霧氣，什么也看不見。黑無常氣憤怒視白無常:“你卑鄙!我們殺手應該憑本事，你這樣暗算人家，和食人跟滇南五煞有什么區別?”

白無常開口駁斥道:“你不用來教訓我。這幾天我們一直跟蹤他們，他們的手段你也看見了。硬拼可能是兩敗俱傷。你又立著什么不殺傷殘的爛規矩，我就知道你不會出手。幸虧我早算準兩個聰明人一定會找這平坦之地避短，這些火藥也算有用，哈哈…

”

黑無常再不說話，轉身奔遠去了。

方千邈跌向懸崖，慌亂中伸手亂抓，竟然真的抓住個東西，但是身體還是繼續往下落。聽得鏗的一聲，身體終于停住，鎮靜一看，自己懸在半空，下面是一片白霧，看不到底的深淵。自己抱著的是…

是一只腳，帶著血腥味的腳。

自己抱著的是沈楓的腳，沈楓在上面，自己在下面，沈楓一只手握著短匕，短匕硬生生扎進石壁里，兩個人就靠這一點支撐掛在峭壁上。兩人身邊沒有一根藤，一根草，有的只是濕滑的青苔。沈楓喘著氣說:“我另一只靴里還有一把匕首，是精鐵練成，削鐵如泥，你試試。”方千邈找出匕首用力往石壁上一插，果然扎進去很深，自己手握短匕支撐自己，放開沈楓的腳。

沈楓只能用一只手，方千邈問:“你還撐得住嗎?”沈楓喘氣說:“放心，沒事，習慣了?！?/p>

方千邈一只手快麻木了，他換了一只手?？瓷驐饕恢庇玫氖且恢皇?，自己很想幫他，說:“你把腳放我肩頭。你的手可以稍微減點力?！?/p>

沈楓喘氣更厲害，說:“不用了，如果我撐不住掉下去了，你用兩把匕首交替移動，也許能有條生路，只是這懸崖那么深，不知道你能不能堅持到下面去。如果你能活著出去，你幫我個忙。”

方千邈的手和肩膀都麻木了，他可以想象沈楓說這翻話的時候，心里是真的絕望，只得安慰說:“你不會掉下去的，會有仙女來救我們的?！?/p>

沈楓這次沒有笑，他繼續說:“你幫我帶句話給一個人…”

方千邈想哭，他從來沒有想過今天這種情形，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死，沈楓的絕望感染了他…

沈楓的身體突然從方千邈的眼前落下，他本能地一抓，拉住了沈楓的手，現在是沈楓在下，方千邈在上，僅靠一把短匕支撐。沈楓說“放手吧!”方千邈沒有說話，他只是手上拼盡力氣，把沈楓往上一甩，希望沈楓能再次抓住上面那把短匕。但是因為用力過大，卻將自己握著的匕首拔出了峭壁，沈楓也脫了手，兩個人再次跌了下去。

方千邈真的看見了仙女，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到了天堂，云霧繚繞間，有仙女飄飛，仙子的彩綾卷住他，帶他在云霧中飄飛。

他不是在夢里，仙女就在他眼前，沉靜安詳，不施粉黛，飄渺脫俗。不食人間煙火，一定是仙女。

“你醒了!”這聲音也是極其的悅耳動聽，“來，喝點水!”仙女把他扶起來坐好，端過一碗水來。方千邈這才仔細觀察自己現在的所在，這是一個不大的石洞，洞里有石床石桌石椅，桌上有玉碗玉杯玉瓶，小石臺上放著把琵琶，石柱上放著顆夜明珠，放出的光芒照亮小小的石洞。

“請問姑娘芳名?可是姑娘救了在下?”方千邈看那仙女只靜靜地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自己，任由自己打量，并不多話，只好反客為主的先問。而且被一位美麗女子毫不避諱地如此打量，他也感到渾身不自在。

仙女說:“我叫原離，我和去在外面玩耍，看你們從上面掉下來，恰巧用彩綾把你們拉了回來?！?/p>

方千邈聽他說你們心想那沈楓必然也沒死，當下就要原離帶自己去看沈楓。兩個人原本是對手，但是深山里的幾日同生共死，兩個人又象是朋友。

沈楓躺在隔壁一個小石洞里，人還昏迷著，原離說他沒有大礙，守在沈楓旁邊的是一名忽閃著大眼睛的仙女，帶著好奇的眼神看著沈楓。她叫原去。

應他的要求，原離帶方千邈參觀了整個洞府，主洞很大，四周有很多小洞，除了原離和原去居住的兩個小洞外，大部分的小洞里都堆滿了東西，有滿箱的珠寶，滿箱的瑪瑙，滿箱的美錦，滿箱的金銀，耀得人眼花繚亂，這是一個無價的寶藏。此外還有兩個洞里是無數的書籍。洞里全部用夜明珠照明，前后兩條通道，一條通出去就是方千邈二人落下的懸崖，另一條通出去是一塊平地，地方不大，栽種著一些花草，有的他認得是藥草，有的他也不知名，另有十來棵大樹，樹上接著比雙拳合并還大的金色果實，那種果實方千邈剛才在洞里的玉盤里看到過，是兩位仙女的口糧，這里還有一汪泉眼，四周都是怪石峭壁，抬頭看天，自己仿佛如在井底。這樣的峭壁沒有辦法徒手出去。

這座洞府叫無緣洞府，原離和原去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和師傅住在這里。師傅教他們武功，教他們習字，幾年前師傅過世，就只剩下原離和原去二人，長這么大他們從來沒有出去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能聽師傅偶爾高興講兩句或者書里去翻看，自己想象。他們也沒有見過除他們彼此外的第四個人。方千邈和沈楓是他們長那么大見到的第一個外人，也是第一次看見男人，難怪他們總是用好奇的眼光看自己。方千邈有些失望，這兩個仙女在這里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出去的道路，自己難道要困在這里老死。

方千邈肚子里發出一陣聲音，原離耳力好，奇怪地貼上去聽，還問是什么聲音?一個美人半跪在自己面前，耳朵貼著自己的肚子，一邊聽還一邊興奮的問是什么聲音?方千邈的臉紅得象關公，自己是肚子餓得叫的聲音，看原離那個好奇樣子倒象是聽自己肚子里有個小娃娃。原離起身，突然發現方千邈通紅的臉，更是好奇。她從來沒有見過男人，更不會有男女授授不親的想法。

方千邈紅著臉。原離不以為意，腰間長綾一揚，那高大樹木上的金色果食被卷下幾個來，原離取一個撕掉皮遞給方千邈，方千邈狐疑地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有股雞蛋的味道。

沈楓醒來已經是次日，他很會討女孩子歡心，原去每時每刻都守在他身邊，聽他說外面的事情，聽他問自己的事情，幫他換藥，替他包扎，象只小燕子一樣快活地圍著他轉?？此哪挲g也有二十上下，在外面早該嫁人了，可心性就和十一二歲的小孩子一般，總是忽閃著大眼睛，清澈不帶一點渾濁的眼睛，讓你不忍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原離和原去從來沒有離開過無緣洞府，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洞府需要什么出去的路，師傅過世的時候告訴過他們他們一生都要呆在這無緣洞府里，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但是方千邈和沈楓這兩個從外面來的人卻一點都不可怕。沈楓恢復得很快，從他可以下地走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四處找尋出路。

“外面真的象你說的那么好玩嗎?”，原去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沈楓和方千邈圍著那口泉眼不死心的打轉。

沈楓笑著說:“外面有很多比這里好玩的東西，熱鬧的東西。但是也有很多比這里可怕的東西，就象你師傅說的一樣。有好的也有壞的。你想要那好的就得去對付那壞的，你不想去要那壞的，也就得舍去那好的?！?/p>

“但是我和離一直在這里，從來沒有覺得這里有什么不好啊!”

“那是因為沒有比較。沒有見到我和方千邈以前，你和去不都以為人都是你們那個樣子的嗎”方千邈也笑著說。

一陣琵琶的悅耳樂聲從洞里隱隱約約地傳出來，帶著惆悵，帶著困惑，帶著不舍，原去說:“從來沒有聽到離彈這樣好聽的曲子，可是怎么聽著卻覺得眼里怪怪的，好象要流淚?”

原離迎著風，看著峭壁，默默的把弄著琵琶。方千邈和沈楓找到出路就會離開無緣洞府，一想到這些，她就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