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咱們來村里多少年了？”黑衣老者突然問道。

剛起身的白衣老者正準備轉身回去，聽聞對面似乎有話要說，于是又坐了下來。

“應該有三十年了吧…”

白衣老者掐指算了算，竟有些感慨道。

黑衣老者沉默良久，緩緩說道：“當年我帶著族人，在各國夾縫之間求生存，受盡各國欺騙、出賣、圍殺…

天下之大，竟容不得我族立身，曾向天問，吾等何錯之有？

直到后來艱難輾轉至大秦邊境，所幸大秦民風爽朗豪放，心胸寬廣。上至軍隊，下至百姓，皆能容我。

從此我這一支終于不再受排擠，得以茍延殘喘。后來還在小白那小子的幫助下，將我族老少婦嬬也逐漸融入大秦，成為大秦子民，終于過上了安寧穩定的生活。

而我等年輕力壯之輩懂得知恩圖報，全力輔佐大秦邊軍，守護大秦西北邊境，西抗犬戎，北抗匈奴。

本以為就此渡完一生，卻沒想到后來遇見了你和大青，更是沒想到，還被你騙至如此荒野莽地，一躲便是三十年。

真可畏遇人不淑，識人不善…”

“今日怎的突然話這么多？不會是要交待后事吧？”白衣老者打趣道。

“呸，就算你死我都不會死…

我是想，過幾日出山，去尋一仙山道門，為十兒找個好師父。順道去看看我那些族人，不知道他們過得怎樣了…”

“十兒還小，何況有你我在教，也不比那道門差吧…”白衣老者言語中透著不舍。

“我又何曾舍得，進村三十載寧靜安逸，又看著十兒長大，早視他如親孫，也習慣了享受這份天倫。

不過你我修煉一途皆是無師自通，胡亂嘗試僥幸到如今的修為，誰知走了多少彎路。沒走火入魔算是萬幸。

大青就是最好的例子，以他的資質，若是拜入昆侖山一脈，恐怕早已到五氣朝元境，甚至更高一層了。

我們這般毫無體系的一頓亂教，真是浪費了他的天分。

如今十兒卻是有得選的，這么好的一塊璞玉，不能讓咱給報廢咯！”

“你說的很有道理，其實有時候我經常在想，讓十兒就這般簡單平凡在村里過完一生，或許對他才是最好的。”白衣老者說道。

“是啊，可是命運早已注定，由不得他選啊。不說別的，你就看那小王八蛋從出生到現在，可曾招過蚊蟲叮咬？

該來的遲早會來，不如早作準備。”

“或許那臭小子從不自知，甚至大青都沒注意到過。

毫無疑問，十兒是完全繼承了他祖上的純正血脈…”

說到這，白衣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無奈的搖頭，嘆了口氣。

黑衣老者知道對方所想，擺了擺手說道：“等他日，十兒修煉有成，所謂江山皇權，真沒啥好稀罕的，不要也罷！”

“也是！”

……

村里幾乎每家每戶都制有竹鋪，每逢炎熱夏天，一到晚上都會搬到屋外，一頭墊把高登，然后把竹鋪板平放在高登上，便可躺上面納暑乘涼。

原來虛驚一場，看來又免去一頓揍了。小十松了口氣，拍了拍腿上的灰，回屋睡覺。

“娘，你熱不熱？”小十不過一會兒，又貓了出來，到安氏耳邊悄悄問道。

“娘不怕熱！”

“哦，那好吧！”

安氏哪里不知自己鬼靈精的兒子想什么，也小聲說道：“爹在外面乘涼，你跟爹睡去，讓他給你扇風！”

“那你也一塊去！”剛被父親教訓，小十面子有些掛不住。

“女人家不可睡外頭，要懂規矩，而且娘身子涼，不熱。”

看著兒子左右為難說不出的別扭，安氏也是偷偷一笑。

小孩天生怕熱，不一會小十就受不了，糾結了半會，還是炎熱戰勝了臉面，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去。

青樹躺在竹鋪上，微瞇雙眼，望著天上無盡星空，伴隨著偶爾掠過的流星，思緒早已飄了開去。

冷不丁發現從腋窩鉆出來的小腦袋，隨即拿起身旁的扇子，照著那肥嘟嘟的小屁股拍了兩下，然后開始給身旁的兒子扇風，扇子再沒停過。

“爹，給我講故事好波？”

“哪天沒給你講？睡覺！”

“爹，你見過龍嗎？”

“怎么突然這么問？”

“先生今日授課，說我們是龍的傳人，難道我們都是那東海龍王生的嗎？”小十數著天上閃爍的星星，天真的問道。

青樹很早以前給兒子講過東海龍王的故事，沒想到他還記得，搖頭說道：“東海龍王只不過是蛟龍，真正的龍，是條金色巨龍！

東海龍王整日都在海里，金龍卻是終日遨翔于天際，我等是見不著的。”

“東海龍王是神仙嗎？”

“頂多算是小仙，還不能稱為神。

神，是對天下有大貢獻大功德的大能。

能稱為神的，只有以前跟你講過的鴻鈞道人、盤古大神，還有女媧娘娘，對了，還有剛說的龍神：金龍！”

“哦！”小十歪著腦袋，聽得也是一知半解。

“等我長大了，一定要當神仙，然后飛上天去看一看，龍神長什么樣！”小十心神向往。

“那你可得好好聽話，認真聽先生的課，認真背誦爹教給你的那些古文，認真練習爹教給你的強身武藝，偷懶可當不了神仙的哦！”

青樹并未取笑兒子的異想天開，也未打擊兒子想當神仙有多難。

當年自己年少叛逆，不屑練武修仙，耽誤了不少最佳修煉時期。盡管如此，如今也早已修煉至三花聚頂境圓滿，和當年哪吒投入太公麾下時的境界可差不了多少。

十兒可是從會走路開始便循序漸進教導各種基礎，再過一年半載基礎穩固后，打算去尋一仙山，為他求得名師教導，將來得道飛升也并不是不可能！

在看待十兒將來要走的路這一點上，青樹居然跟黑衣老者不謀而合。

“啊~這樣啊~”

小十苦臉應答，前兩年被父親逼著背這背那的，頭都背大了…

想了片刻，小十又小聲說道：“我還是不想當神仙了，好麻煩啊…”

青樹也懶得罵這個心無定性的臭小子，再次用扇子狠狠的朝那彈嫩屁股上招呼過去。

“哎呀，疼！”

不一會，小十又開口問道：“爹！先生前陣子又說過，人是女媧娘娘用土捏出來的，但是黑老頭又說人是動物變的，到底哪個是真的呀？”

又是啪的一聲…

“不懂規矩，那是你尤爺爺，不可喊黑老頭！”

青樹想了片刻然后繼續說道：“當年我小時候讀書時，有本古書曾記載，世間本來沒有人，而是從各種生靈動物們當中，出現一些非常聰明和有天份的，修煉千年萬年才變成人的，然后變化成人所生的后代，便是咱們現在人的模樣了。

現如今偶存一些古老部落，或尊蛇為先祖，或尊豬為先祖，或尊鷹為先祖，都是有其道理及根源的。

不過年數太久遠，很多只能世代口頭相傳，所記載的傳承都斷了。

十兒，雖然如今人乃萬靈之長，不過切記，人不能太過自大而小瞧了天下生靈，應平等視之、待之。

其實人和動物一樣，千萬之中偶有能納靈氣入體者，是有機會修煉成仙的，只不過修煉之路太過艱辛，天份、勤奮、機遇，缺一不可，能成仙者少之又少。

至于女媧娘娘捏土造人，只是傳說而已，并無記載可尋，不過女媧娘娘倒是真有。”

“哦…”小十開始有些迷迷糊糊了。

“爹，你小時候是不是看過好多書？為什么啥都知道？”

“嗯，是看過不少，以后有機會，爹帶你去看看最大的藏書閣！”

“爹，女媧娘娘是不是很厲害？”

“爹，您能教我能修煉嗎？”

“爹，您自己能修煉嗎？”

“爹，最大的藏書閣在哪里？”

……

連續好幾個問題，問得青樹不知道從何說起，正準備說話，一陣清脆呼嚕聲傳出。

得，自己居然問得睡著了。

青樹也是漸漸迷糊，放下了手中的扇子。

而這時小十好似驚醒，然后小手四處摳癢，作被蚊子叮咬狀。

青樹感應到兒子的動靜，輕聲罵道：“臭小子，鬼靈精怪，小聰明倒是無師自通…”

于是青樹只好再次拿起扇子，給這淘氣兒子不停的扇風。

好涼快！小十悄悄吐了下舌頭，舒舒服服的睡了過去。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自己兒子生來的與眾不同，青樹當然一清二楚！臉上不禁露出了些許自豪的微笑。

想到剛才兒子所問，輕輕喃喃道：

“爹當然能修煉啊！將來我兒子長大了，也一定能修仙得道，還會成為世人敬仰大英雄！

至于最大的藏書閣，自然在你伯父那了…”

……

一陣輕聲細語，飽含望子成龍的期盼，化作柔和星光，均勻的曬在小十那稚嫩的肌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