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煙霞居,六九就笑吟吟的走過來,“龍女大人,有客到哦。”
看著六九滿臉曖昧的笑,阿商就猜了個七七八八,“不會是擎王吧?”
“嗯嗯,”六九上前幾步,挽著麥麥往客廳走,“龍女大人,擎王都等了你半個時辰了。”
麥麥將懷里書遞給阿商,“收好了。”
“是,”阿商接過書,返回房里也收拾東西去了。
看到客廳里斂手而立的人,麥麥并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走過去。
“給我一年,” 低沉的嗓音,如宣誓般字擲有聲。“一年之后,我去燕北國接你。”
萬俟擎轉過身,對上麥麥的清淡,“你只要忍耐一年就夠了。相信我。”現在的他,羽翼未豐,面對這種結果,他回天乏術。覺察到父皇真正想要傳位的人是六弟,那種心傷的失望又教給了他什么叫殘酷。
一年,只需要一年。他有信心得到他應得的一切,包括她。
“不必了,”這樣認真的萬俟擎令她生出惻隱之心,他為她的付出,她看在了眼里,不知不覺中也記到了心里。正因為如此,她不希望再給他任何的念想。
“答應下嫁,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么多。”這一刻的殘忍,好過日后的絕情。
她的冷硬一再刺傷他,可這些跟眼睜睜的看她嫁到蠻夷相比,微不足道。
“為了他,你不惜拿自己的終身開玩笑嗎?他已經死了,你做再多也救不回他了。”萬俟激動的板住她的肩,“筠兒,別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只要你點頭,我可以馬上帶你離開這里,不要皇位,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今生今世,我也只會愛你這一個女人。”這是他的真心話,能擁有她的誘惑力竟比那個冰冷的皇位還要大。
她該感動的。能為了她而放棄爭奪皇位,他的愛讓人不忍質疑。事實上,她也的確感動了。但是,他卻不是她命中的良人,感動,也僅是感動。生不出別的其它情感。
“擎王,你有你該做的事,我也有我該做的。從開始到現在,這些都不曾改變過。不要為了我再做任何事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回報。我給不起,也不會給。放手吧。”
朝他露出一抹笑容,雖輕卻真。那是她對他綻放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卻也是最后一個。
雙手頹然放下,帶著他的落寞,深吸一口氣卻填不滿胸口的空蕩,那里,像是遺失了一件重要的寶貝,茫然,且無助。
鷹眸已經沒了一貫的犀利和狠絕,這一刻的他,孤寂得讓人心疼。
晚霞,染紅了半邊的天,余暉傾瀉進來,充盈滿室。兩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中間的距離,卻怎樣都拉不進。
他知道,他失去了。又或者,他沒有失去。因為,他根本就不曾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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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蒙蒙亮。一道不起眼的車隊就悄悄的出了城。
站在城樓上,看著那輛普通的馬車,陰冷的邪眸,蘊藏著陣陣波濤洶涌。本不打算親眼看著她離開,可是,雙腳完全不隨自己的意識。他仍是站到了這里,看著她奔向另一個男人。
這個叫藍璇筠的女人,這個唯一讓他心生愛意的女人……
雙拳收緊,眸底更加冰冷。燕北國嗎?他不會放過他們的,更不會放過星宿!
如此低調的離開,完全是麥麥的意思。她不喜歡看到宗帝那副虛情假意的嘴臉,當然,他現在也絕對不想再看到她。百姓們的送行,她也擔不起。她從來就不是什么情操高尚的人,出征也好,出塞也好,只為了一個目的。
啟薩,是她再生后的家園。帶給了她太多的回憶,有甜蜜的,也有痛苦的。更有令她放不下的人,離開這里,也就意味著離開他。
十六名圣女,訓練有素的分成四隊,前后左右各四人,時刻注意著周圍的異狀。馬車后面,是柳亢帶的十幾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褲。與圣女們的白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小姐,聽說,要經過一天一夜才能到燕北國呢。”阿商體貼的遞過一杯熱茶,“您昨天晚上沒睡好,還是先睡會吧。”
麥麥搖了搖頭,手里始終拿著那本書翻看著,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一字一行的閱讀著。每每看到寫滿她名字的那一頁,她都會露出幸福暖人的笑。像是要體會那種偶然間發現的驚喜,看罷后,又會重頭再看一遍。
阿商看在眼里,笑在臉上。
一路的顛簸,車隊離江城越來越遠,夜晚時,已進入荒涼處。四周的燈光漸稀,偶爾還會傳來野狼的嚎叫。
撩開簾子,看著車外的漆黑一片。麥麥的腦中一片空白,前方的路就如同這找不到光亮的夜,不知道下一站會停靠在哪里。
車隊始終沒有耽擱,吃過歇過后,又立即上了路。
一夜無話。
又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晴朗天,麥麥睡得并不是很安穩,斷斷續續的,時醒時睡,還會被自己的夢驚到。等她真正睡下時,卻又被阿商喚醒了。
“小姐,醒醒。我們到了。”
“到了?”麥麥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是啊,”阿商忍住笑意,“我們到燕北國了。”
聽到燕北國,麥麥才緩過神。對哦,她是來嫁到這里的。
伸了伸胳膊,用力的拍拍臉頰,“走吧,我們下去。”既來之,則安之。
阿商摻扶著麥麥跳下馬車。看到四周的景色時,麥麥倏地怔住了。
觸目之處,都是代表著自由的寬廣壯麗。遼闊的草原,一望無際的綠。那份屬于草原特有的大氣磅礴,會令血液都忍不住叫囂著,奔騰著。明朗的天空下,一碧千里延伸至云際,到處翠色,欲流。
只身站在這片綠中,天是那樣藍,空氣是那樣清新,而她,竟是這樣的渺小。令人驚嘆的美,自這一秒鐘,就已經深深的征服了她。
不遠處,是成群結隊的牛羊和駿馬,襯在碧綠的草原上,像是一朵朵可愛的花兒;又像是這幅油墨畫上的點睛之筆。為這天地間的遼闊,帶出一片生機盎然。
幾匹毛色油亮的高頭俊馬,在草原上盡情馳騁,肆意,灑脫。數不清的造型別致的氈房,又是這里的另一道風景線。那是游動牧民的居所,雖小卻十分溫馨。
深呼吸一口這里的清新,她嗅到了一種遙遠的味道。那是不屬于她的遙遠,但是,很親切。
心情從沒像此刻這樣放松過,不再有包袱和壓力,不必再背負沉重的枷鎖。她喜歡這里的一切,這里的天,這里的草。
一陣涼風撲面,麥麥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一件白色裘衣立即披到了她的身上,扭頭看向身后。阿商朝她笑了笑,“這里的早晨很冷的。”
“謝謝,”
身上暖和許多,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阿商很了解這里似的。就算是臨走前打聽到的,可聽她的口氣卻完全沒有一點陌生感。
這時,朝她們這邊策馬駛來幾人。沖到最前面,是一個身著銀衫的男子,動作瀟灑的翻身下馬,不羈的面容噙著放浪形骸的笑,一雙狹長的眸子,好奇的掃視著乍現草原的這一片靚色。
“亢!哪位是咱們的女主子啊?”
柳亢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一眼便認準了同是白衣的麥麥,嘴角笑意更盛,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鬼宿,見過女主子。”
被草原的率真及大氣所感染,麥麥竟好心情的跟眼前的陌生人打起了啞迷,“我不是女主子,你認錯人了。”
“呃?不是?”鬼宿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越過麥麥,看了看她身后的圣女。倏地,他的雙眸一亮,站起身二話不說的來到芯葉面前,“鬼宿見過女主子。”
芯葉先是一楞,接著便厭惡的瞪了他一眼,“麻煩這位公子,請認清楚再來拜好嗎?”睿智的頭腦登時對他做出了評價,自以為是,有勇無謀。
“呃?又不是?”雖然認錯了女主子有些尷尬,可對方眼里在不屑,他可是完全接收到了。這個女人討厭他!
“鬼宿,不要在女主子面前丟人現眼了。”另一道較為沉穩的聲音,適時的插進來。
阿商看到來人,臉頰不自覺的微微發紅。
麥麥尋聲望去,一個身姿挺拔的墨衫男子,翻身下馬,邁著穩重的步子走到麥麥跟前,單膝跪地,“翼宿,見過女主子。”
眉目俊朗,一身正氣,穩重謙遜。一看便是一個值得依賴的忠義之士。
麥麥輕輕一笑,既然都被人看穿了,索性大方應下了,“叫我麥麥就好。不要叫我女主子了,聽起來怪怪的。”
“女主子,您這也太偏心了吧。”鬼宿不依的叫道,“我叫您的時候,您就不承認,翼這小子叫一聲,您就答應了。”
“腦筋轉不過彎,還怨別人?”芯葉涼涼的插一句。
鬼宿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腦筋轉不過彎?這事只有我娘知道的!”
“哈哈……”六九等人也顧不得什么圣女形象了,被鬼宿逗得大笑。
芯葉皺起眉頭,瞥他一眼不愿再理。
翼宿站起身,清澈的目光若有似無的瞟向阿商,接觸到他的目光,阿商的俏臉更紅了。
這時,翼宿身后的藍衫男子,上前一步,同樣單膝跪地,“軫宿,見過女主子。”
麥麥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位文質彬彬的男子,白皙的臉龐極少曬太陽似的,一身的儒雅,就像是要進京趕考的書生。
“起來吧,叫我麥麥就好。”
“您是女主子,不可以直呼閨名。”軫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一板一眼的回答。
“女主子,軫是一根筋,您可千萬別想不開的跟他探討這些禮教問題,”鬼宿竄到麥麥旁邊,夸張的伸出三根手指,“他能之乎者也整整三天啊!”想到之前的慘痛教訓,鬼宿直到現在都會打冷戰。
柳亢笑罵著推開鬼宿,“還不是因為你偷看小梅洗澡,不然,人家軫怎么就挑上你念了。”
“呃?”圣女們一楞,接著又是一陣爆笑,“哈哈……”
鬼宿不以為意的搔搔頭,“我失憶。”說完后,討巧的學著君子的模樣,朝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女主子,請吧。”
他們的不拘小節,倒讓麥麥放松了對于新環境的拘禁。也只有這樣的男兒,才能配得上草原。同時,她竟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星宿充滿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主子,才能帶領這樣一批二十八星宿呢。
“謝謝。”麥麥親切的笑笑,扭頭看向同樣放松了情緒的圣女們,“我們走吧。”
阿商故意放慢腳步,走到了隊伍的最末端。翼宿悄無聲息的來到她身邊,“心,還好吧?”
“嗯,”臉頰又攀上兩朵紅云,阿商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好。”翼宿也不多問,邁開大步走到麥麥旁邊。
大眼睛難掩失望的望著他偉岸的背影,弱不可聞的輕嘆一聲,他到底明不明白她的心呢?
正在放牧的牧民們看到麥麥等人后,扔下手里的皮鞭掉頭就往回跑,邊跑邊喊,“女主子到了,女主子到了!”
所有氈房的厚重簾子都被掀開了,陸陸續續鉆出一堆人,高興的往這邊趕來,“呀,女主子來了!”
麥麥停住了腳步,看著涌向自己的牧民。他們樸實的臉上都掛著兩團可愛的紅暈,發自內心的喜悅的笑,竟讓麥麥有些不知所措。
“女主子,這些牧民聽說咱們主子要娶老婆了,可都興奮著呢。”柳亢怕麥麥被這陣式嚇到,趕緊解釋。
鬼宿也笑嘻嘻的接口道,“是啊,早在三天前,大伙就商量著要送什么禮物給女主子。”
“他們……”麥麥實在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她什么都沒有做,只是答應嫁來這里。對于這樣的歡迎,她感到受之有愧。畢竟,她的目的不純。
牧民們跑到麥麥等人跟前,都睜大了眼睛望著這一堆細皮嫩肉的姑娘們,心急的趕緊問道,“鬼宿,哪一位是女主子啊?”
“對啊對啊,到底誰是咱們的女主子啊?”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也附和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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