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薩朝的都城江城，老百姓們都圍在了街道兩旁，等待著龍女等人的回朝。早就站在城門口守衛們，遠遠的就看到了那一抹標志性的十六道純白。趕緊興奮的傳話回來，“回來了，回來了，龍女回來了！”

趴在馬車里，將窗口的簾子撩起來。頭靠在邊緣，耳邊的發，頑皮的拂上臉頰，幽靜的眸子掃視著外面的景色，沒有半點生氣似的，一如她離城時的凄瑟。

葉落了，樹禿了，風涼了。

天依舊藍得像是油墨染上的色彩，那上面浮動的朵朵白云，無論濃薄，下一秒永遠不會是前一秒的永恒。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說得大概就是這種令人無法預測的變換無常。誰能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里，一個異世。已經發生太多的事，令她措手不及，她擁有了，又失去了。如此反復，一顆心早已麻木。

她還是以前的麥麥嗎？

這個問題，她找不到答案。

她不喜歡白天，因為看不到星，看不到星，就看不到他。盡管她仍然不知道哪一顆，才是他。

坐在馬上的萬俟擎，緊挨著馬車行進，癡迷的目光，始終看著神情如夢似幻的她。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細微變化，兀自猜測著她在想什么，她又在思念著誰？

搖頭嘆息，被一個人緊緊牽動的感覺真的不好。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少愛一點，那樣，也就少痛一點。

車隊緩緩駛進了江城，這次只有麥麥和萬俟擎回朝，石將軍等人仍留在了明蘭山待命。剛走進城內，一陣歡呼聲瞬間四起，麥麥還沒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兩邊的百姓全部跪倒在地，齊齊拜下身子。

“龍女萬福，龍女萬福！”

一聲聲萬福，響徹耳畔。

戰爭帶給百姓的除了傷痛就是無奈，征兵，稅收，這些他們都無力改變。做為奴隸社會的最底層，加在身上的重負，他們只能默默的承受。可如今不同了，他們有了一位出神入化的龍女。麥麥的七日軍令狀，早已是街知巷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竟然在三日內就能殲滅天都軍。這樣神奇的女子，就是他們啟薩的龍女。

麥麥睜大了眼睛，面對這種震撼的場面，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這與之前在街上遭到漫罵時的對待大相徑庭，他們的尊崇及愛戴，表現的如此純粹。身邊的圣女們及阿商，個個面帶驕傲之色，為自己能在這樣的龍女身邊而感到自豪。

街邊二層酒樓的廂房上，一個素衣女子冷眼看著下面的一切，端起熱茶，輕輕送到嘴邊，當那輛馬車經過眼皮底下時，不屑的撇撇嘴角。茶一口都沒有喝進，又放了回去。

站起身，“冬兒，我們走。”

“是，夫人。”

冬兒有些畏懼的看了眼梅夫人，乖乖的跟在了身后。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梅夫人最近變得好奇怪哦，呆在錦瑟居里的她，極少撫琴讀書，而是常常若有所思，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孤傲，透著難以捉摸的冷淡。瞄一眼樓下，她不確定這些是不是因為這位龍女。

麥麥帶著復雜難言的心情，坐在馬車里，直到駛進了皇宮。宗帝帶領群臣，站在大殿的門口親自出迎。剛看到馬車時，小太監就跑過來附在他的耳邊低語幾句。

挑眉，目光瞬間冰冷，“高呼萬福？”嘴角扯動，盯住那個由遠至近的馬車。萬福，離萬歲沒差多遠了。這位龍女的是不是鋒芒太露了？

萬俟召瞥進宗帝臉上的任何細微變化，有些擔憂的調回目光，他知道那代表什么。功高蓋主，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看來，他必須要將她綁在身邊才安心。

萬俟擎無視殿前的大臣們及宗帝，翻身下馬后徑自來到馬車前，朝麥麥伸出手。

盯著他的手，又望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眾人，麥麥眼眸微闔，猶豫片刻，仍是將手交給了他。萬俟擎沒有向宗帝請旨，私自帶著人直接隨她去了戰場，這會，等著看戲的人定不在少數。或許，也包括了那位他的父皇。

這個面子，她不能駁。

手中的柔若無骨，令他心蕩神馳，好想這就樣一直牽下去。

咪起邪眸，注視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萬俟召的臉龐越發陰冷。

麥麥等人，來到宗帝面前，施下一禮，“璇筠參見皇上，”

“龍女快請起，”宗帝手微抬，笑道，“龍女果然是天降之神，短短三日內就能大敗天都軍。”

“都是托了皇上的福。”麥麥不卑不亢，從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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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了大殿，大臣們夸贊一頓后，宗帝才笑容可掬道，“龍女為國為民，當真是辛苦。朕可不忍心龍女再征戰沙場，說起來你與老六的婚事，朕早就應允了，這會借著得勝之風，就來個雙喜臨門如何？朕擇日就為你們完婚！”

宗帝的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想到在龍女回朝當日就提這件事。既然已經決定與天都一戰，應該乘勝追擊，將帥印交給龍女才是。怎么會選擇在這會成親呢？

麥麥倏地抬起頭，秀眉緊蹙，看著宗帝一副仁慈模樣，心里早就瞧出了他的顧及。

“皇上，現在戰事緊急，璇筠還是以國事為重。這成親一事……”

不待她說完，宗帝就擺擺手，“龍女無需多慮，朕已經派人調老五回朝了。有老王坐陣，這天都國必敗無疑！龍女只需安心與老六成親就好，你可不要辜負朕的美意啊。”

美意？這可真是一只老狐貍啊，怕她功高蓋主奪了他的光茫，剛回朝就賜婚，想將她控制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內？

“父皇，兒臣反對。”萬俟擎冷冷的說一聲，無視座上宗帝的憤怒和旁邊大臣的驚詫，跨前一步，“請問父皇，為什么兒臣求賜婚，父皇不允。反倒允了六弟？兒臣不明白其中緣由，還望父皇賜教。”

“呼！”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家事能拿到朝上來說，是預示著宗帝與擎王不似以前了嘛？這未免也太膽了，如此明目張膽的問原因。

萬俟召扭頭瞥向他，心中生起疑惑，萬俟擎不是個凡事沒分寸的人。這樣做等于是與父皇撕破了臉，難道，他發覺了什么？

宗帝已現怒容，口氣微冷，“老四，你是在質疑朕的安排嗎？”

“兒臣不敢，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還想父皇當著群臣的面給予明示。”萬俟擎不變初衷，似乎只是單純的想要了解答案。

“哼，”宗帝冷哼一聲，“立妃豈是兒戲？你說立就立，說廢就廢，現在又要反悔？朕為了龍女著想，這次可不會再應允你！”

麥麥心下不齒，是為她著想，還是為了他的皇位繼承人著想？如果她分析得沒錯，殺死清兒的兇手，就是座上這位皇帝！從那日阿商聽到的對話來看，宗帝做的任何事都是為了萬俟召能夠順利接帝位，也不排除他想控制萬俟召的可能。自己在啟薩王朝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清兒在擎王府，是之前萬俟擎用來要挾自己的籌碼；而她在求雨那天為萬俟狁渡藥，宗帝怎么會看不出她對他的重視程度？

如此一來，殺掉清兒再讓萬俟召嫁禍與萬俟狁，一了百了。哼哼，身為一個皇帝，竟然連個五歲的孩子都不放過，還真是仁慈啊！

他兩次將萬俟墨與萬俟狁聯系到一起，萬俟狁的母妃又曾經是萬俟墨的側妃。

宗帝輕易的就讓萬俟狁去戰場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萬俟狁不是他的兒子，而是萬俟墨的兒子！

這下倒好，她大可以沒什么顧及了，清兒與萬俟狁的仇，她會向宗帝討回！

“父皇，兒臣這次可是經過深思熟慮，不曾失去哪里知道它的珍貴，”萬俟擎意有所指的看向麥麥，隨即堅持道，“兒臣與六弟都鐘意龍女，父皇當真要無視兒臣嗎？”一語雙關，逼得宗帝根本就無法當著群臣的面說出肯定。

“父皇，”萬俟召上前一步，輕笑道，“既然四哥還想立回龍女，兒臣又不想放棄，依兒臣看，不如就再以七日為限，看看最后誰能贏得佳人芳心。”

“召王所言甚妙！”

“對啊，擎王與召王都乃人中之龍，當真是難以抉擇啊。”

“嗯，公平競爭的好。”

大臣們本著絕不得罪任何一方的原則，極力在一旁鼓動。事情發展到此步，宗帝近日來對召王的袒護，大家都瞧在了眼里。現在，一切都是未知，還是盡可能不得罪這兩位王比較好。

宗帝的臉色陰郁得有些難看，但事已至此，當著龍女與大臣的面，他又不便反對。只能勉強點頭，“嗯，龍女的意思呢？”

麥麥無所謂的笑笑，“璇筠但憑皇上定奪，不過，”話鋒一轉，語氣有些微冷，“璇筠可不是菜市上任人隨意挑選的蘿卜青菜，嫁與不嫁要看璇筠的心情！”

好狂妄的語氣啊！

所有人又是被驚得休無完膚，敢當著皇上的面說出這等囂張的話？兩位王爭立她為妃，她還得看心情才決定嫁與不嫁？女子做她這般，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啊。

幽眸直視宗帝，面上波瀾不驚。沒錯，她就是狂妄！但是，狂也要有狂的資本！她大破敵軍，有功在身，這才剛回朝連屁股還沒坐熱呢，她就不信宗帝能馬上翻臉。

萬俟召與萬俟墨同時看向她，卻沒有一人表現出一點驚訝。好像他們喜歡的藍璇筠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宗帝的手不自覺握緊了龍椅的扶手，目光冷冽，許久，他慢慢扯動嘴角，俘出一絲笑容，“呵呵，就依龍女所言。”

這個女人，絕對留不得！

市井間，關于龍女的傳言又換成了新的版本。擎王想吃回頭草，誓要再娶回自己的廢妃。而召王呢，毫不退讓更要與他公平競爭。這等新鮮事，當真是百年難得一遇啊。兩位王同時爭娶，而故事的主角，他們可親可愛的龍女大人，竟然傲慢得要視心情而嫁！這種態度不但不令人反感，反而加大了百姓以她的喜愛。

她成了他們的精神偶像，一個敢于對皇族說“不”的奇女子！

接近十月的天氣，冷得迅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秋風帶走了一片綠。可這一間溫室卻不同了，里面溫暖如春，濕度恰當。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清香，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嬌羞低垂的腦袋。

溫室中，一個背影頎長略顯消瘦的男子，正在細心的修剪著有些枯萎的枝葉。身后，靜靜的站著一個頭戴斗笠的黑衣人。刻意壓低的斗笠，看不清他的容貌。他就這樣，動也不動的站在他身后，他知道，主子在照顧這些花時，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的。

“說吧。”空靈的聲音，像是怕驚到這些害羞的花一樣，輕到隨時都被風吹散。

“擎王與召王爭立龍女為妃。”低沉的嗓音，將近日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稟告一遍。

剪花枝的手微頓，接著，又繼續重新修剪。

“她在明蘭山時，有沒有受傷？”

“沒有，擎王一直保護在她身邊。”

再頓，這時已沒有再進行任何動作。

沉吟片刻，“送一封信到天都國，交給他。”

“是，”他當然知道主人口中的“他”是指誰。

“還有，將他該知道的，都告訴他吧。”

“是，”他也知道主人口中的這個“他”是指誰，“殺無告退。”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嬌軟的花瓣，就像撫上情人的臉頰一樣輕柔。

同時爭立她為妃……

慢慢探進懷口，掏出一個紅色的紙折的小星星，輕輕的展開，上面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此生摯愛，至死不渝。

反復讀了一遍又一遍，輕笑，她看似惠質蘭心，想不到，字卻寫得如此難看。看來，日后有得他累了。又細心的按著原來的折痕折好，放回懷里。

如今，恩也好，情也罷。他不再欠任何人的了，是時候該回去討回自己的東西了。

早在他為她解衣療傷時，這個女人，他就訂下了。

至于其它人，他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不知是不是感染到了養花人的心情，這些純白的花兒，一串串都朝著他吐露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