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翠之死
端木清河那句在混亂中的“親自登門負荊請罪”,楊曦雖也聽得真切,卻從未放在心上過,沒想到,這個性子暴烈而頑固的家伙還真的履行諾言來了。
其實,拋開他那暴躁的脾性不說,這個臣子,確實算得上是個忠心愛國的良臣。
楊曦揉了揉額角,求助地看了葉清一眼,葉清學著赫連勃勃的樣子,直接無視裝不見。無奈之下,她只得朝著帳外柔聲道:“端木將軍,您這是做什么?”
“老臣有愧于太子妃娘娘,請娘娘恕罪!”端木清河這一說著,眼看就要跪下去。
本來,皇家中人身為主子,被朝臣跪拜也無可厚非,但,端木清河是開國功臣又是長輩,要他給自己下跪是怎么也說不過去。楊曦一急,忙道:“將軍莫要跪,本宮家鄉的俗例,懷有身孕的女子不能受長輩跪拜,會折損腹中胎兒的福祉。”
謊話說起來完全不用打草稿,連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果然端木清河一聽,慌忙站直了兩腿,一臉惶然。“臣......臣不知......臣該死!”
“不知者無罪。”頓了頓,她又道:“蓉側妃畢竟是在太子殿出的事,這事本宮也推卸不了責任。沒保護好蓉側妃是本宮的過,所以將軍不必覺得有愧于本宮,事實上,是本宮有愧于您。”
“娘娘......”端木清河老臉微微怔愣,動容著。“娘娘這話,讓老臣......”
“咱們也別再說這種無意義的話了。”楊曦打斷他,柔聲道:“我一個晚輩,真的受不得你的大禮,這會折了我和孩兒的福。將軍,你對胡夏的忠誠大家有目共睹,我們以后一起努力,壯我胡夏,可好?”
隔著厚重的紗幔,端木清河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盯著她。半晌,他卸了一口氣,朗聲道:“老臣以后,定必盡心盡力協助太子,絕無二心!”
楊曦頷首,與葉清相視一笑。
前塵往事如云煙,難得他重燃斗志,沒有因為端木蓉的死而茍延殘喘一生。
那日,等到赫連勃勃以及赫連燁催促著端木清河離開后,楊曦在葉清的照料下又喝了小半碗安胎藥,這才累極躺下歇息,這一歇,便到了傍晚時分。
葉清與赫連娜娜一直沒離開過,見她醒來,便又喚著宮娥弄了點吃的,再叮囑宮娥為她沐浴凈身,等做完這一切后,明月已高懸,夜色濃了。
正尋思著去大牢看看張小翠,想從她口中打探一些信息,不料雙兒匆匆奔來,神色慌張道:“清娘娘,太子妃娘娘,奴婢聽說......聽說那個張小翠在大牢里畏罪自殺了。”
“什么!”楊曦吃了一驚,霍地站起:“你說什么?她......她死了嗎?”
早該想到的!若她不是真兇,便一定會被幕后的人盯著,伺機殺人滅口!她不該粗心大意至此!
葉清慌忙扶著她,一臉緊張地責備道:“你別慌了神,當心傷了孩兒!”
這楊曦,都快要當娘的人了,性子怎還是不得安靜?
“娘,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急啊!
張小翠若是死了,事情就變得復雜多了!“雙兒,張小翠如今怎樣?是死是活?”
“她......她......”雙兒不知她為什么焦急成這樣,這能如實相告:“奴婢不知道,只是聽說......已經斷氣了,大概是......死了。”
楊曦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隱隱的抽痛。
她死了!她這一死,牽扯的問題可就大了!“三皇子呢?三皇子在不在皇子殿?”
“奴婢不知。”
“娘,我得要去找赫連燁。”她急得四處找自己的短靴。
雙兒忙取來靴子為她穿上,并伺候她更衣。
葉清對朝政的事從不過問,此時見她如此焦急,想必這事十分嚴重。她看了赫連娜娜一眼,道:“你去把燁兒尋來,曦兒懷有身孕且身子太虛,不宜亂走動。”
“來不及了,我得要自己去。”剛穿好衣裳,楊曦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趕去,“娘,我會照顧好自己,別擔心。娜娜,你隨我來罷。”
赫連娜娜緊跟了出去。
赫連燁不在皇子殿,據說出了宮,還是剛離開不久。楊曦命人出宮去尋他,自己和赫連娜娜火燒火燎地趕往大牢。等趕到時,大牢里早已人去牢空,據看守的侍衛說,皇上恩準尚書大人把女兒的尸體帶回家中安置。
本來張小翠涉嫌殺害后宮妃嬪,更犯了密謀刺殺太子妃這樣的大罪,身為父親的張東裕理應被牽連獲罪,但因為他貴為兵部尚書,手里掌握著整個統萬城所有禁軍,赫連勃勃怕他狗急跳墻,這事,他們打算緩一緩再處理。
可如今,張小翠在獄中離奇身亡,雖然表面看來是畏罪自殺,可誰也知道,她必定是被殺人滅口。赫連勃勃不說,張東裕不說,這事看來已過去,事實上,事情才剛剛開始。
被截回的赫連燁隨后也趕到大牢中,見楊曦在張小翠待過的牢房里四處查看,不知在搜尋些什么,他急道:“她不是殺害端木蓉的兇手。”
“我知道。”若不是因為篤定這一點,她也不會將要暈過去之際還要撐著一口氣,不讓端木清河傷張小翠的性命。
牢中并無異象,這個殺人的人,手段之高超委實令人折服。
“這個宮里只怕也不見安全。”赫連燁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便道:“你還是到我的皇子殿暫住一段日子。”
“流言蜚語有多可怕,你不是不知道。”楊曦想也不想便拒絕。
赫連燁挑眉,一臉不屑:“你會在乎流言蜚語?”
他認識的楊曦可不是這種迂腐死板的女人。
“從前我是不在乎。”楊曦瞟了他一眼,無奈。“如今我肚子里懷了栩的孩兒,這關系到皇家血脈,我不能不在乎。”
自己的名聲是一回事,她從不在意這些虛名,可栩的孩子......沒當過母親的女人永遠不會理解她這一刻的心情。她名譽聲望即便再壞也無所謂,可關乎孩子,就是一點點污名她也接受不來。不管他們以后會不會留在胡夏,也不管將來胡夏的臣民有沒有人會記得赫連勃勃這一位皇孫,她就是不能讓一丁點污名落在他頭上。
這是身為一個母親對孩子最至誠的愛,旁人不會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