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氣了
赫連栩滾燙的唇狠狠落下,不輕不重地挑開楊曦的檀口,把滿滿一口酒灌入她的口中。
懷里的人被逼喝下那口酒,一張臉越發漲紅。
“我不能再喝了。”楊曦用力推了他一把,低聲道。
赫連栩并不理會她的抗議,又含住一口酒,氳黑的眼眸緊緊盯住她動人的嬌唇。
“別......我錯了。”老天,這男人要懲罰她可以,能不能等回了太子殿再說?這里是大堂,除了皇上和妃子們,還是無數的臣子宮娥太監在看著他們!他怎能如此不要臉!
聽到她認錯,他眸光一黯,咽下口里的酒,卻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楊曦閉了閉眼,無語問蒼天。
這妖姬的罵名,看來注定要落在她身上了。他是不在乎,反正他就沒想過一輩子待在胡夏,更沒想過當什么勞什子一國之君,可她在意啊!怎么說,她也是個女子,誰喜歡被世人唾罵?
白癡!笨蛋!壞人!豬!
心底狠狠把他罵了一邊,臉上卻仍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怕一不小心又惹火了他。她低垂眼簾,安安靜靜待著,乖巧而沉默。
總算明白男人是不能慣的,從前清幽安靜的栩,現在也動不動就兇她,還給她臉色看,跟跋他們一副德性!
赫連栩總算沒有再為難她,而只是自己悶悶地喝著酒,隨手捻起一塊糕點喂到她嘴里,就像喂養他的寵物一樣。楊曦實在氣不過,咬下糕點的同時,一口咬在他手指上,留下兩排不深不淺的牙印。
要她當寵物,想得美。
赫連栩濃密的睫毛微微揚起,看著指尖上那兩排小巧精致的牙印,有頃刻間的失神。
杯中酒已干,立在一旁的蓮兒自覺蹲在桌旁,為他添上一杯新酒。蓮兒做這一切的時候,那姿態和舉止自然而熟練,仿佛她天生就適合做這一切。倒完酒,她安安靜靜跪坐在桌旁,如同她當宮娥時一樣。
端木蓉冷冷瞟了她一眼,滿臉不屑。
太子側妃雖然身份不如正妃尊貴,但好歹也是個主子,這個蓮兒竟表現得像個宮娥一樣,自己與她同為側妃,臉上的光被她丟得一絲不剩。她不自覺地一哼,別過臉,高傲地看著遠方。
她雖然也想討好太子,但,如此紆尊降貴的事,她決不會做。
楊曦偷偷打量了端木蓉一會,又不自覺地吃掉赫連栩送上的糕點,視線最終落在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蓮兒身上。
這女子長得清秀柔美,眉眼間僅是溫順與謙卑,所做的任何一個動作都似乎是一種習慣,習慣了伺候別人,習慣了在主子面前低眉順眼,安安靜靜大氣不敢吭一聲。
她抿了抿唇,柔聲道:“你是......蓮兒妹妹?”
“回娘娘,奴婢是蓮兒。”蓮兒恭敬地回道。
她這姿勢和態度,弄得楊曦好不尷尬。她清了清嗓子,想過去扶起她,身子卻被赫連栩禁錮在懷里不能動蕩,無奈只得傾身向她低語道:“蓮兒,你如今是太子的側妃,不再是一名宮娥,斟茶倒酒這種事不需要你來做,你先起來。”
蓮兒抬首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偷瞄了赫連栩一眼,見后者絲毫沒有理會自己,她臉一紅,垂手回道:“伺候夫君是天經地義的事,蓮兒習慣了伺候太子,娘娘請別見怪。”
話說到這份上,楊曦再讓她起來便顯得有意為難了。她怔了怔,不知該說什么,一旁的端木蓉卻冷聲道:“她本來就是一名宮娥,如今只是在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姐姐你何必在意?”
楊曦抬頭看了她一眼,兩道視線對上,端木蓉清傲自負,與生俱來的尊貴身份讓她對楊曦絲毫沒有畏懼謙卑之態。
只是大小姐脾性重了些。楊曦抿了抿唇,沉聲道:“蓉妹妹,蓮兒是太子親自選定的側妃,她的身份與你一樣,若她該伺候太子,你也理當與她一同伺候。”
“你......”端木蓉狠狠瞪了她一眼,想要發作,卻見赫連栩一雙冷冽的眼眸淡淡掃向自己,她心底一慌,只得垂眼低語道:“是,蓉兒明白了。”
自一年前在宮中匆匆一別后,太子清冷的臉容早已深刻在她心里,如今人就在眼前,不知為何,對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眸,滿腔思念漸漸化作濃烈的緊張和沉迷,以及淡淡的畏懼。
不過,怕歸怕,要她像蓮兒那樣低聲下氣地跪在一旁伺候,她說什么也不愿意!
楊曦也不勉強,她本就沒有要她伺候的意思,剛才只是看她對蓮兒出言不遜,想壓制一下她的氣焰而已。這端木蓉心高氣傲,脾氣也不見好,以后蓮兒與她相處,只怕苦頭不會少吃。
不過,人各有命,這些事情不是她該管的,她只要管好自己的男人就好。
赫連勃勃以及葉清、玉妃柳妃等還在與眾大臣把酒言歡,玉妃和柳妃也偶爾會到赫連勃勃跟前敬酒或嬌聲歡笑一場,而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葉清似乎漸漸被分化了出去。
她本就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一個隨心所欲的江湖女俠,為了心愛的男人被困在這樣的深宮中,一世情緣,一生悲嘆。就算赫連勃勃對她情深意重,再重也不至于會為了她一人而散盡整個后宮,此時此刻,不知道她有沒有后悔回到這里,面對這一切?
“栩。”把頭埋入赫連栩的胸懷,再不理會旁人異樣的目光,她閉上眼,柔聲道:“有空多陪陪娘,她心里其實也很苦。”
與兒子十幾年不相見,雖說她當年確實任性了些,但,這些年來她所受的思念之苦絕不會比任何人少,如今兒子在眼前卻對她視而不見,她除了后悔和懊惱,想必也是苦悶得很。
赫連栩沒有說話,只是清淡的目光忍不住掃過了葉清。她安安靜靜坐在那里,臉上都是笑,眼角眉心卻是淡淡的愁容,這個皇宮,根本不適合她!
其實他不恨,從來沒有恨過她的狠心與任性,他只是......這么多年來,早已習慣了淡漠和清冷,就算心里對她有親恩情意,也不知該如何去表達。
既然不懂得表達,那便只好當作視而不見,省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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