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防
東方剛放白,楊曦收拾妥當了一切,匆匆出了門。門外,夜澈立于樹下,一身蕭索。
“......師父。”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楊曦悶悶地開口喚他。
夜澈背脊一僵,閉了閉眼,沉聲道:“走。”
楊曦松了一口氣,隨他一起走到馬廄前,牽回自己的白馬。再與他單獨在一起,心臟幾乎要承受不了。她只想盡快到燕西,盡快回到馮跋的身邊!
夜澈似乎也急著趕到燕西,這一路上,兩人只在晌午時停下吃了幾口干糧,之后便又馬不停蹄地趕路,一刻也沒有耽誤。直到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兩人依然在密林中穿梭,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又到夜晚,楊曦一顆心開始怦怦亂跳,不是因為羞澀,完全是出于恐懼。若是趕不出這片密林,今夜勢必得要在荒山野林露宿,孤男寡女......慌亂油然升起。
果然夜澈在一個山洞前停下,抬頭看看夜色,已到戌時,星辰遍布,明月照亮了一方天地。
“今夜就在此歇息。”他翻身下馬,把馬兒拴在一棵大樹下,高大的身影沒入漆黑的洞中。
楊曦也像他一樣把馬兒安頓好,猶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挪了進去。
這次的山洞與過往的明顯不同,過于原始,似乎還沒有被獵戶開發(fā)過。
夜澈在洞中點上火堆,之后到外頭找來一堆枯草枝葉在洞中鋪開,讓楊曦在上面休息,他自己則坐在洞中另一邊,喝了幾口水后,把水囊扔給她。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接過水囊,就著干糧慢慢吃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詭異安靜得很。明明一日前還有說有笑舉止親昵,現(xiàn)在卻相對無語,甚至,她處處在防備著他。夜澈靜靜看了她一會,道:“你很怕我?”
楊曦一怔,想搖頭,最終卻誠實地點了點頭。
夜澈淺淺一笑,無奈而苦澀。“像你這樣的女子,怎么會同時擁有幾個男人?甚至,每一個都那么出色?”
楊曦不知他那話有什么意思,只得沉默不語。
“我不是說你不好。”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他,他不想讓她誤會自己,“我只是覺得,你與那些水性楊花的女子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可你卻分明心里裝著幾個人。”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此時此刻,不知道該與他說什么,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看來他真的嚇到她了。夜澈不再說話,就地躺下,閉目歇息。
她也是累極,卻絲毫不敢動蕩,甚至連呼吸的聲音也盡量放輕,不想引起他一丁點的注意。
“你放心,等把你安全交到馮跋手里,我會離開。”這么說,仿佛有點矯情,或許是在期待什么,可終究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良久后,他幽幽道:“睡。”
情絲砍斷在萌發(fā)時,是不是比情根深種后再拔除會容易得多?夜澈閉上眼,卻無論如何睡不著。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她?這一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她把他推給別的女人時,他當真怒得想殺人。
可那又如何?她心里已被幾個男人填得滿滿的,再無余地留給旁人。再說,就算她肯接納他,自己又如何容得下她身邊還有其他男人?
他容不下,一個都容不下!所以,注定不會有結果是不是?在她的生命里,他注定只是個擦肩而過的路人。只是不知道,心情為何如此沉重,連呼吸都微微發(fā)痛?
不知何時起,楊曦輕輕躺了下去,身心皆疲累,卻如同他一樣,無論如何睡不著。
她知道他不是壞人,也不會害自己,可,仍是害怕他的接近。短短一夜間,什么都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讓她欺負的夜澈,也不再是能跟她隨心所欲說話的“師父”。
他如今,是她真正的師父,兩人的關系明著靠近了一步,卻遠遠地拉開了很大很大的距離。
此時此刻,不由得懷念起那個在她院里焚燒桂花的夜澈......
男人,真的靠近不得,不管你有心還是無意,一不小心,傷了別人,害了自己......
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睜不開,她漸漸陷入夢鄉(xiāng)。
聽著她平穩(wěn)的呼吸,夜澈轉了個身,緊緊盯著她纖細脆弱的背影。她卷縮著身子,看起來就像個害怕獨孤的嬰孩,沒有一絲安全感。
一天之前,他還是能讓她感到安心的人,一天之后的現(xiàn)在,他卻成了她的噩夢!事情為什么會發(fā)展到這一步?把她送到馮跋身邊后,他是不是真可以做到瀟灑離開,再不回頭?
明明清楚自己接受不了她身邊的男人,卻仍是難以割舍。是他太久不碰女人了么?為何如此?
她只穿著薄涼的衣裳,柔滑的布料把她完美的身段毫無保留地勾勒出來,穿著衣服的她美得像個仙子,不穿衣裳的她潔凈得一如初生的嬰孩......
他閉上眼,竭力調(diào)整變得紊亂的呼吸。
真的能離開么?心為何會那么痛?
驀地,他一躍而起,如箭般往洞外而去。狂奔至不遠處一條小河邊,他未脫下任何衣裳,一躍入水,高大沉重的身軀濺起大片水花。
清涼的河水未能讓他的沉痛散去絲毫,他把頭埋入水里,久久沒有從水中抬起。
一抹金色修長的身影落在河邊,赫連燁好整以暇地看著水中的人,聲音涼薄:“看樣子,陷入得不淺。”
水里的人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般,自顧閉眼靜思。
赫連燁倚樹而坐,與他比起來難得一見的耐性。
約莫過了三炷香的時間,夜澈慢慢從水里鉆出,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他慢悠悠步回岸上,對赫連燁的出現(xiàn)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你若有空便去弄點野味來,她吃了一整日干糧,會鬧胃病。”
赫連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多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埃,身形一晃沒入一片漆黑中。
夜澈慢慢踱步回山洞,在洞外一塊大石上坐落,也不理會身上依舊滴著水的衣裳,再度陷入沉思。
放得開嗎?不知,仍是不知!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讓我入魔至此?月明星疏,誰也給不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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