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是楊曦一個人在唧唧歪歪，馮跋從未開口回應過一句。

她并不覺得懊惱，至少他沒有厭煩的讓她閉嘴，她覺得，相對昨日來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進步了一截。只要再努力點，再加把勁，總有一天他會想起她，想起他們的一切。

“素弗總是說你是冰塊，又冷又硬，其實他知道你不是個無情的人。”從郊野叢林到陌生小鎮，她滔滔不絕說著他們過去的趣事，“跋，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去川洛，一起發現了石脂水？”

說到那點，眼神微微一暗，莫名揪心。“可那一夜，你的蠱毒瘋狂發作，之后卿哥哥把你帶回龍城，你們在石室里一待便是整整十四天。那十四天，時間過得特別慢，我整日整夜的想你，想得心都會發痛。”

“后來拓拔凡帶著大隊人馬圍攻龍城，我與素弗死死守在那里，你不知，那些日子我總是很慌很慌，一直盼著你能早日出來。”幸而，在他們最困難的那一刻，他如神降臨。

“跋，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么？”看著悠然品茶的他，難免有一絲沮喪。“我說了那么多，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馮跋抬眼看她，一貫的淡漠：“你果真是我從前的王妃？”

“你想起來了嗎？”楊曦激動地握住他的手，一臉興奮，“你想起我了？”

“那又如何？”冷硬地抽回被她握住的手，他不屑道：“一個背著王勾引少君的王妃，你以為我還會要么？”

他說......什么？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這些事到了他眼里，竟變成這樣？

可她能說什么？能說她與素弗沒有一點私情么？能說她不是處處留情不清不白么？

有那么一段時間，她只是呆呆看著他，忘了言語，也忘了該怎么呼吸。直到他丟來一記冷冷的目光，讓她趕緊吃飽上路，她才低垂眼簾，默默吃著難以下咽的飯菜，不再說話。

原來他不是不記得他們的事，卻只是不記得她這個人，與她之間這段情。而她，成了他眼中水性楊花蠱惑君臣的妖妃，怪不得，他從一開始便冷眼看她，甚至目光隱含厭惡。

一頓飯在沉默和壓抑中結束，他丟下一錠碎銀，匆匆抱她離開。

人還在他懷里，這個懷抱卻冰冷刺骨，凍得她渾身發抖。

之后，他找來一輛馬車，粗魯地把她扔進車里，自己坐在車外執起韁繩策馬趕路。入夜時分，他們到了一處別院，院里的人早等候多時。

馮素弗與白倩正候在門外。看到他們，楊曦藏了一下午的淚幾乎忍不住溢出。

馮跋扔下韁繩，大步進了院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淡綠背影仍舊清寒，只是多了幾分蕭索。

“王妃。”白倩柔柔喚了一聲，此時再見，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白倩，你還好嗎？”再見故人，心里酸酸的。

“一直安好。”千言萬語無從說起，白倩與馮素弗一同扶她下車，一如從前的溫婉恬靜。

右腳剛落地那一霎，楊曦疼得低叫了一聲，素弗緊張兮兮問道：“腳受傷了？”

見她點頭，他一把抱起她，匆匆往院內走去。“魔女，不管看到什么，想到什么，記住我一直在你身邊。”

楊曦抬頭看他，微微訝異著。他說這話......什么意思？還未等她來得及去思考，大廳里那道火紅的身影瞬間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她坐在馮跋身旁，執起手絹輕輕為他拭去額角淡淡的細汗......慕容嫣！

她怎么就沒想到，皇城那一戰之后，慕容嫣一直留在馮跋身邊？早就聽說，馮跋為了她身負重傷，退守河川一線。原來......他不留余地拒絕自己，是為了他的嫣兒......

慕容嫣看到她，震驚從眼底一閃而逝。她沒想到，馮素弗口中的意中人，竟是楊曦。

隨即，她換上一抹溫婉的笑，柔聲招呼道：“原來郡主便是素弗的意中人，真叫人意外。郡主你還未用膳？快過來坐下，我讓仆人給你送上膳食。”

又深情款款看著馮跋，柔聲道：“跋，你也一起，好么？”

馮跋輕輕點了點頭，她溫婉一笑，為他拂去額際那一縷掉落的發絲，回身吩咐仆人準備晚膳。

素弗深深看著發呆的楊曦，輕聲呼喚：“魔女......”

“我累了。”她緊緊牽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埋入他懷里，不再看任何人。

素弗還想說什么，白倩卻悄悄給他打了個眼色，低語：“讓王......讓曦兒閑回房歇息，我隨后會把晚膳送過去。”

素弗點了點頭，冷冷看了慕容嫣一眼，視線再淡淡掃過馮跋一張平靜無波的臉，不再說話，大步向內院邁去。

馮跋抬了抬眼簾，清寒的視線落在兩人的背影上。

如此親昵的舉動，卻還口口聲聲說要做他的女人！這個女人，那顆心到底是什么顏色？朝秦暮楚，三心兩意，企圖把所有男人玩弄在她的指掌間么？

不知不覺手中的杯子被碾成碎末，他微微一怔，霍地起身離去。

“跋......”慕容嫣大步跟上，挽住他的手臂，“你不在這里用膳么？”

“送到我房間。”俊眉微微蹙起，不輕不重地甩開她的手，他冷絕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森寒：“我何時允許你隨意觸碰？記住你自己的身份！”

說罷，毫不留戀大步離去。

慕容嫣看著他完美挺拔的背影，一顆心又愛又恨著。她剛才是故意在楊曦面前表現出與他的親密，難得他奇跡般沒有拒絕，她以為自己多日的守候總算沒有白費，卻不想他心里對她的抗拒根本不曾改變過！

除了在大戰上第一眼看到她時，他的眼里出現過憐惜和戀慕，之后，他再未對她表現出一絲絲異樣的情意！她明白那是因為她這張臉，可她不相信擁有這張臉這副身體的自己得不到他的另眼相看。

不拒絕是因為楊曦么？他不是已經忘了那個女人么？難道，潛意識里還保留著對她的眷戀？

楊曦，你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跟她搶她最愛的男人？

陰郁的眼里透著幾許狠絕，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有活下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