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若游絲
夕陽西下,彥域的攬月苑。
在霍颶的悉心照料下,喝了點清粥的彥域精神恢復了些許,意識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你不知道小青為何要攻擊你?”桀栩琢磨著他這話,一時間也難以猜透。
“他剛醒來,還是先讓他好好歇息。”作為醫(yī)者,始終以病人的健康為上。
一直默不作聲靜立一旁的慕容云此時發(fā)話道:“曦兒何時懂了醫(yī)術?”
這一點,桀栩無法回答,他只是憑感覺,無條件相信她。倒是霍颶大方放下仇怨告知:“馮素弗帶她去西域尋找蠱尊解身上的蠱毒,因緣機遇,學得蠱尊幾分醫(yī)術。”
西域蠱尊,在場眾人無人不知。能從他身上學得一點半點,倒也是她的造化。
“我只是覺得她今日有些怪異。”桀栩沉著臉,不知為何心底總有幾許不安,卻說不上到底哪里不尋常。
霍颶看了他一眼,同樣一絲隱隱的不安。“她今日傳了我一些醫(yī)學之道,又匆匆趕來為彥域療傷,這......”
這情形,仿佛想要一次過把所有的事做完......
一絲慌亂劃過心底,慕容云臉色微變,正欲舉步趕回初陽苑,卻見憐馨匆匆趕來,神色慌張。見到慕容云,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圣上,曦妃她......”
“她怎么了?”不好的預感盈滿心尖,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曦妃她在浴池沐浴時割腕自盡,已......已氣絕身亡。”
兩道素白的身影一閃,慕容云與桀栩同時消失在眾人面前。彥域急得要下床趕去,霍颶卻一把摁下他,回頭朝地上跪著的憐馨道:“你留下照顧他,不可出一絲差錯。”
說罷,舉步匆匆趕往初陽苑。
死寂般的初陽苑內,已然沒有氣息的楊曦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床邊,幾個宮娥跪在地上嚶嚶哭著。慕容云一把推開宮娥們,把床上的人緊緊抱在懷里。
她的手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腕上沒有一絲脈象,怵目驚心的刀疤既深又狠,完全不留余地。她是鐵了心要求死,一點機會也不留給他!
“妖人,你為什么,你這是為什么!”他一把抱起她冰冷的身子,“霍颶,霍颶救救她!救救她!”
看到剛進門的霍颶,他又驚又急,喊道:“救她,救救她。”
霍颶執(zhí)起楊曦的手腕,半晌,微微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死的,她不可能!”七尺男兒,傲視天下的帝皇,這一刻眼里蓄滿了淚,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求求你,救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給你,你要我的命也行,你救她,霍颶你救救她!”
霍颶見他這樣,就是心里有再多的怨恨,這一刻也只余下不忍和憐憫。他們相交十幾年,他何時見過優(yōu)雅從容淡漠一切的慕容云此等卑微的舉動?可是,楊曦真的沒了氣息......
不忍再看到他懇求的目光,他無聲嘆息,取出銀針在楊曦人中穴輕輕扎進去了一點點。這是人體最能反應生命信號的穴位,此針下去,若是再無生息,那便是大羅神仙也救治不了了。
只是,已經(jīng)斷氣的人,又怎么會還有氣息?
銀針扎下后,他專心探在她頸間大脈處。
忽然,他臉色一變,“還有救!”
張開兩臂從慕容云懷里奪過楊曦,匆匆放回床上,取出銀針封住她周身大穴。慕容云仿佛才回過神,慌忙跟隨過去。而一直默不作聲靠在桌旁的桀栩,此時身體才恢復了力氣,隨即圍了過去。
“我要熱水和錦巾。”霍颶一邊施針一邊吩咐,幸而為了治彥域,他的藥箱一直帶在身上。“拿一瓶烈酒來,越烈越好。”
所有的吩咐立即傳達了下去,不一會,他要的東西全部到齊。
“桀栩,把所有人趕出去,我要你幫忙。”楊曦雖然還有氣息,但情況不容樂觀,眼下,也顧忌不了太多。
“我留下......”慕容云急道。
“你此刻心太慌,不可。”見他還杵在這里,他一急,罵道:“你是不是不想要她活了?滾!”
慕容云一驚,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當房門被關上的一剎,他只覺得渾身無力,背靠著房門軟綿綿地滑落地上。
一顆心,除了慌,還是慌,慌得呼吸困難,慌得心跳停罷!
妖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好不容易才留你在身邊,你不能死,不能就此離我而去!
不要對我這么狠心......
房內,桀栩在霍颶的吩咐下撕開楊曦胸前的衣服,溫熱的大掌緊貼她裸露在外的肌膚,渾厚的真氣不斷輸往她的體內。
“讓她坐起來。”霍颶再次取出銀針,“我要在她頸后施針。”
桀栩聽得明白,長臂一勾,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無力的螓首靠在他肩頭,右掌仍不斷地為她輸送真氣。
“她的血氣太弱,需要給她灌血。”他沒想到,晌午時楊曦傳授他的醫(yī)術,這會竟派上了用場。天意!“人的血氣各異,需要血氣相溶的人才能為她灌血,若你相符,可愿意?”
“要多少都可以。”哪怕流盡最后一滴也無怨無悔。
霍颶也不多說,取出器皿在楊曦指上取下一滴鮮血,再從桀栩指尖取下一滴,兩人緊張地看著器皿里的兩滴血,卻是一點不相溶。
“你去找大哥試試。”桀栩急道。
霍颶皺了皺眉,也只好如此,雖然,他極不樂意。
再次從楊曦指尖取下血滴,他快步出了門,只見慕容云從地上迅速爬起,緊張兮兮地看著他,一臉蒼白。
“我要用你的血。”
聞言,他一把撈起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霍颶本想說只要指尖一滴便可,可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他眼色一黯,一刀劃在他臂上。
滴落器皿的兩滴血在他輕輕攪拌下漸漸融合了起來,他眉眼一亮,道:“快進來。”
慕容云疾步跟隨,掌風一掃,身后的門牢牢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