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林子似乎少有人煙，他們從黃昏一直走到明月高掛，依然沒看到有房舍。今夜，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他把馬車停在一處寬敞的平地上，在車外生起了火堆，想去打點小獵物，卻怕走開時她會生出亂況，一時間猶豫不決起來。

他帶的糧食雖充足，但她吃不習(xí)慣，每天只吃一點點，吃多了夜里會鬧胃疾。想了想，他朝車?yán)锏娜说溃骸拔胰プc野味，你留在這里別亂跑，我很快回來，好嗎？”

半晌，車?yán)锏乃泡p輕嗯了一聲。

等到外面沒了聲音，她才緩緩拉開車簾，車外，冉冉火光，馮素弗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她輕輕跳下車，徑直往叢林深處走去。

馮素弗回來的時候，看到人去車空，一顆心重重被壓了下去。

這個不聽話的女人！她知不知道一個人入夜在樹林亂闖有多危險？

咬了咬唇，他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搜索她經(jīng)過的痕跡，憑著多年野外行軍的經(jīng)驗，很快便找到了她的去向。

黑漆漆的樹林里，偶有幾聲野狼的嚎叫，他的一顆心再度被提高了一截。魔女，你千萬別出事！

追到一處土坡時，她的腳印忽然變得雜亂，他心頭一緊，大聲呼喚了起來：“魔女，你在哪？魔女！”

土坡下方，她微弱的聲音隱隱傳來：“素弗，救我......”

一聽到她的聲音，他立馬從土坡上滑了下去，下方平地上，她跌坐在地上，右腳似乎受了傷。

“你......”本想說什么，卻瞥見她滿臉的驚慌和淚痕，心里一軟，再多的怒氣也頓時消失無蹤了。

他彎身蹲下，想檢查她的腳上，卻發(fā)現(xiàn)她滿臉驚恐地盯著他身后，唇齒微微顫抖：“素弗，狼，狼......”

他驀地轉(zhuǎn)身，月色下，六只森寒的眼睛發(fā)著青色的寒光，正慢慢向他們走來。

“狼，狼......”她緊緊拉住他的衣角，嚇得渾身簌簌發(fā)抖。

“別怕。”他迅速看了周圍一眼，沒有可用的武器，看樣子只能用拳頭解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沉聲道：“你在這里別動，等解決了他們我們馬上離開，否則等狼群來了想走就沒那么輕易了。”

她什么都不懂，只能拼命地點頭。

馮素弗握緊了雙拳，忽然猛地向前撲去，一拳打在中間那匹正仰頭嚎叫的狼肚子上。另外兩匹見他沖了過來，咧開嘴便向他撲了過去。

他掄起腳踹飛了右邊那匹，再一掌劈到左邊那匹的脖子上。一招之下，三匹狼紛紛倒在地上哀哀嚎著。

“走！”回頭抱起她，他大步躍上土坡，匆匆往原路趕回。

三匹狼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他最怕的是惹來大批的狼群，到時候，只怕混亂中不小心傷了她。

回到馬車上，他收起剛剛打回來的野雞，駕著馬車連夜趕起了路。大半個時辰后，他在密林里找到了一個山洞，把馬車停在洞口邊，便抱著她往洞內(nèi)走去。

“不......”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里面，嚇得緊緊揪住他的衣襟，“會不會有......野獸？”

“沒事，這里偶爾會有獵戶暫住。”他踢開脆弱的木柵，輕輕放下她，取出火折子照明。

見她右腳吃力，只得單手抱起她，慢慢往洞內(nèi)走去。

山洞里果然有獵戶住過的痕跡，石壁旁一張小床，上面沒落下多少塵灰，床邊一塊石頭上還放著個油燈。他把油燈點亮，等燈光照亮了整個山洞，才收起火折子放回懷里。

把石床清理干凈后，他輕輕扶她坐下，道：“我去車上把東西拿進(jìn)來，你在這里等我。”

“不！”她飛快地拉住他的手，搖頭，“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

知道她定是剛才受到了驚嚇，他無聲低嘆，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去。

從馬車?yán)锇驯蝗毂穑帜昧怂透杉Z，他仍舊一條胳膊抱起她，另一條胳膊抱著那些東西，慢慢往洞里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雖然他看起來毫不吃力，但，她始終覺得過意不去。

他沒說話，卻也沒有放下她。等把東西抱進(jìn)去后，他又抱著她出去撿了點樹枝，再拎起野雞到不遠(yuǎn)處的河邊簡單洗凈，才再度一手抱她一手拿東西，大步走回山洞。

等生好了火堆架起了木架讓野雞慢慢在火里烤著，他才得空幫她脫了鞋查看傷口。

如他所料，她右腳腳腕處紅腫了一大塊，大概是滑下土坡的時候崴到所致。他凝聚著內(nèi)力的大掌在她紅腫處揉搓了一會后，忽然猛地一托。

“啊！”

她慘叫了一聲，痛出了兩滴眼淚。

“過幾天會好的。”他繼續(xù)為她揉搓了一會，才把她的腿放在石床上，輕輕把被子蓋在上面。

走到一旁拿起水囊，倒了些水把雙手洗凈，他坐在火堆邊，專心烤著野雞，沒有再說任何話。

看著他剛毅的側(cè)臉，她心底升起了濃濃的歉意。今夜若不是她任性地想離開，他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折騰。他這一路雖然甚少與她說話，對她的照顧卻是無微不至，從來沒有一絲絲不耐煩。

為了她這樣一個女人，何至于此？

“對不起。”

他背脊僵硬了一下，便又專心烤起野雞。等到陣陣肉香飄起，他拔下肥嫩的雞腿，小心翼翼吹涼了才遞給她。

她也不客氣，接過來慢慢吃著，等她吃完這一條，他又把另外一條撕下遞給她，她也照樣接過。

等她都吃完了，他拿自己的衣角幫她擦凈雙手，再把水囊遞給她，等她喝完自己也喝了幾口才收起來。

一個照顧，一個被照顧，整夜里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只是，轉(zhuǎn)身之時，她以衣角悄悄擦掉忍不住滑下的淚。

對一個曾經(jīng)想過要拋棄他的人，他這樣，值得嗎？

再回頭時，見他靠在角落里，正閉目養(yǎng)神。

春夜森冷，絲絲涼風(fēng)從洞口吹入，滿滿的都是寒意。

她咬了咬唇，終是安靜睡了下去，一顆心卻無法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