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無情
晨曦散盡,艷陽高照。
拓拔凡軍營中。
“十萬水軍全軍覆滅......”他喃喃重復著探子的話,五官漸漸變得扭曲。
“混賬!誰吃了豹子膽敢自作主張攻城?”一瞬間的怔愣之后,狂烈的怒火蜂涌而來,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襟,暴躁如雷:“耶律正人呢?他為何不阻止?”
“回......回三皇子,正是耶律將軍下令進攻的。”
“胡說!沒有我的命令,他耶律正如何敢動?”
探子被他揪得幾乎喘不上氣,他慌張地回道:“三......三皇子,耶律將軍是收到您的......軍符才下令......攻城的。”
沒有他的軍符,耶律正決不敢輕舉妄動,但,軍符一直就在他身上沒有離開過半刻,怎么會......
扔下探子,從懷間取出軍符,驀地,他臉色一變,大掌緊握,軍符在他手里化成碎末。
居然是假的!
從不離身的軍符,居然被人調包了也不知道!忽然,他想到昨日的火燒軍帳。
他趕回的時候,數十個軍帳已經燒成一片火海。他無法猜透楊曦的目的,為求謹慎,親自帶人對所有軍糧檢驗了一遍,并未發現異樣。
卻沒想,他們故弄玄虛,大費周章讓他百思不解,卻只為在他身邊安插奸細,趁亂盜走他的軍符!
楊曦這個妖女,可惡之極!
“我水軍經歷一戰后仍有八萬之眾,就算被設計攻城,八萬大軍怎至于全滅在不到兩萬的水兵手里?”難道他們還能成了神?
“回三皇子,耶律將軍他們被引致山徑里,之后,全部......全部被截殺......”
“八萬大軍如何截殺得了?”就算中伏,難道就沖不出去?
跪在地上的探子想起自己目睹的那一戰,縱是男性身軀也嚇得微微顫抖了起來。“回三皇子,耶律將軍他們......他們進了山徑后,無數龍城的百姓從山頭上扔下一團一團白色的東西,我們潛伏在遠處看不真實,卻好像是面粉......”
“面粉!”拓拔凡極力忍著怒火,瞪著他,眼神凜冽。“繼續說。”
“是.....三皇子。”探子繼續顫抖著聲音回憶道:“他們扔下來的......面粉團砸在戰士們身上,過沒多久,很多戰士忽然大叫了起來,整個部隊亂成一團,那些被自己人......踩死的士兵不計其數。”
拓拔凡臉色越來越難看,卻仍讓探子說下去。
“之后,一些龍城兵從山澗里沖出,雙方即刻打了起來,可是不知為何,我們的戰士自己人也打起來了。耶律將軍知道中伏,想率軍撤退,退路卻被龍城大軍堵死。后來......后來山頂上又扔下一些會著火的東西,還有流火箭......很多戰士被射死燒死,火勢猛烈......”
“西域海線發生這么大的事,為何遲遲無探子回報消息?”
“我們的探子被截殺,九死一生,幾乎無人能回來。”
他的拳頭緊緊握在身后。
心思如此細膩的女人......忽然,他臉色一變,視線掃過桌上的軍機圖。
“不好!”衣袖猛地一揮,正要出帳,前方探子已急奔而來:“報!”
他臉色一沉,“是不是突擊的士兵中了埋伏?”
探子一怔,抬眼看他,“回......回三皇子,突擊......突擊隊伍全部......全部被......”
“滾!”
他閉上眼,銀牙緊咬。楊曦!他日落入我手,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寒風幽幽,塵埃飄舞。
龍城之內,萬眾歡呼,喜悅之情四處散開,臘月寒冬,如春日溫暖宜人。
議事廳內。
“嗚——”
楊曦奔到角落里,再度拼命干嘔了起來。
馮素弗手里的杯子還沒放下,這便又遞與了她。從西域海線那一戰結束伊始,她便一直在干嘔,就連早膳和剛用過的午膳也一滴不剩的全吐了出來。
這副模樣,他看在眼里,難受在心里,直恨不得替她去承受這一切。
楊曦接過杯子,以茶漱口后,才又緩緩回到座位上,那個脆弱的胃仍難受得很。
“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白倩柔聲問道。
楊曦搖了搖頭,扯開一個蒼白的笑容。心病,看什么大夫也是徒勞。
“拓拔凡那邊有什么異動沒?”雖然殲滅了他十數萬戰士,卻都是取巧獲勝,他們將要面對的是拓拔凡實實在在的攻城,后面的戰事,她已經無計可施。
尤其,這時候的拓拔凡定必對他們防范得很,之前巧勝,只因他太輕敵。驕兵必敗。
只怪他太瞧得起馮跋,太瞧不起沒有馮跋的河川一線。
“小青一直在密切關注,你少操心。”馮素弗給她倒上一杯熱茶,“餓嗎?我去給你......”
見她眉頭又輕輕皺了下,他自覺閉嘴,不再提任何與食物有關的東西。
“那到房里歇會,這幾天你幾乎沒休息過。”
“我不能睡。”拓拔凡的大軍隨時都會大舉攻城,如此關鍵的一刻,如何能睡?
再說,一閉上眼她便會看到那恐怖的一幕,聽到那些慘絕人寰的叫聲,她怎么睡得著?
“這樣下去你身子會吃不消。”這女人,恁地不聽話。
一旁的白倩也幫腔道:“王妃還是先去歇歇。”
“我不.....”身子忽然被馮素弗打橫抱了起來,她一驚,大呼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來!”
他卻一句話不說,只是抱著她大步走向屏風后面的大床。
“放開我,你這......這像什么話?素弗!”
白倩自覺退了出去。
“如果不想一個人睡,我不介意陪你。”把她放在床上,他悶聲道。
“說......說的什么話?”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她迅速躲進被子里。
就在他轉身離開時,身后卻傳來她柔柔的聲音:“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身形一頓,心尖劃過無盡的憐惜,他無聲坐在床沿上。
楊曦閉上眼,不再說話。
沒有誰能體會她現在的心情,對于一個在和平時代生活了二十一年的人來說,參與一場驚天大謀殺,殘殺了近十萬條鮮活的生命,這樣的經歷,生死難忘。
從此,她那雙手也不再干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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