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門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人們按部就班各司其職,該閉關的閉關,該用功的用功,該偷懶的偷懶,該嚼舌頭的嚼舌頭。從忘情山歸來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對地變之事秘而不宣。那些想打聽的都受到了嚴厲的警告,從此無人再提,好像地變之事從未發生。
不過明眼人還是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壓抑,那些若無其事其實心事重重的臉,閃爍其詞的只言片語,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都預示著,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呂延正端詳著一幅畫,雙眼密布著血絲。
從忘情山回來的第二天,青空就把呂延叫到了洗劍池,“你得抓緊修煉了。”
“是的,老師,其實我一直有修煉。”呂延說道。
“我知道,但是不得要領。時間不多了,不能再等你自然開悟了。”
原來青空一直暗中留意著呂延的修煉,呂延的心中一暖。
青空今日風格突變,變成了循循善誘的教書先生,“我們一步一步地來,先從內丹法說起,畢竟是修真界的主流。你看了不少內丹方面的書,我問你,內丹法的本義是什么?”
這個問題呂延從來沒想過,這時他才醒悟,原來自己全都拘泥在了細枝末節里,卻丟了宏觀大義。現在腦子里連個似是而非的答案都沒有,過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青空失望地嘆了口氣,說道:“內丹法的本義就是再造。凡人通過懷孕產子,使血脈種族延續。內丹法也是如此,從凝氣、開光到筑基,是把丹田開辟成了子宮,從金丹到元嬰,無非是胎兒的養成。所謂的出竅和分神,不過是分娩產子的過程,至此再造完成。所以修真有三大關,筑基、元嬰和分神,不到分神,不算是門內人。”
呂延問道:“那么合體又是什么?”
青空沒有回答他,意思是讓他自己想。
呂延思索了片刻,突然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腦子里產生,他覺得不可思議,但又覺得只能是這個答案,他壓抑著心中的震撼,試著說道:“不會是……奪舍吧?”
青空點點頭,“就是奪舍,不然怎么合二為一。奪舍有傷天和,所以才有天劫降臨。”
“看來有天劫是對的。”呂延又想到了新問題,“凡人通過陰陽結合,可以讓血脈進化,那么雙修不是可以得到更好的內丹?”
青空愣了一下,看不見她的表情,然后才輕聲說道:“好的雙修之法確實可以,這……不是重點。現在我再問你,你的丹田已經破裂,無法修煉內丹法,該如何處置?”
“那,”呂延想了想,“只能從肉體想辦法了,強化自身吧?”
“如何強化自身?”
呂延的臉快皺成了包子,哀求道:“老師,您高估了我的悟性,求您別再引導了,直接告訴我得了。”
青空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頭,“根本在腦海,提升腦力,激發潛能,讓肉身獲得無限神通。”
呂延想起了永寧村時墨非的破本子上的文字:
腦力開啟兩成,智力雖有提升,但感情過豐,人易怒易癲易哀,且腦熱發燒。
腦力開啟四成,全身高燒不退,心魔纏身,多數瘋掉,有自殺解脫之人。
莫非人只是半成品?
呂延不敢隱藏,趕緊把這疑惑說給青空聽。
青空聽后輕輕地笑了,這笑聲又如冰山融化一般,她稍稍想了一下,說道:“聚沙成塔,若只追求高,必會垮塌,為何?”
呂延也想了一下,“下面不夠寬廣,上面肯定支撐不住。”
青空點頭,“腦力之開發必須均衡,只追求一點的突破必然造成破裂,要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要想著只在一處點燃篝火。”
呂延豁然開朗,“我明白了老師,腦力的開發不能速成,要緩緩前行。”
青空的聲音更暖了,“你也不必悲觀,在我腦力達到兩成的時候,就能看見更多顏色,聽見的更多的聲音,并且……”
青空伸手,手臂就伸長到了水里,抓住了一把劍,這時她的手臂足足有三丈長。
“隨機的,每個人都不一樣,這就是金剛不滅法。”
然后青空拿出了一幅畫,“每日觀看一炷香,然后回想,看能記住多少,去吧。”
畫上恰恰是一堆篝火,而火堆的形狀又像是人的大腦。
人之初,腦海中熊熊烈火如旭日,隨著體魄成長,先天之火反而逐漸熄滅,到達成人之時,只剩不到兩成還在燃燒。
呂延認真地觀看著這幅畫,一炷香之后開始回想,才發現不像他想得那么容易。
正如畫師作畫,可能是寥寥幾筆,包含的信息卻浩瀚如海,旁人即便是照著臨摹,多半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更何況是回想。呂延極力回想,發現能記住的真的不多,有些地方越是較真越是不敢確認,腦子里全是問號。
第二日,他打開畫面對證,發現記住的不足兩成,“果然如此。”他正思索著,畫上的火又活了,火舌隨風舞動,他仿佛隔著畫都感受到熾熱。畫面的活動給他的觀想又增加了難度。
第三日,他發現記住的還是不足兩成。
以后每一日,畫面都會有各種變化,使他的觀想總是達不到兩成。不過結合著金剛不滅法決的修煉,他還是有一絲絲的進步的。
在他腦海里,有三個已經熄滅的點隱隱有復燃的趨勢,這三個點組成了三角形的圖案。
他到了兩成之時會有怎樣的神通呢?
這日,正當他觀想之時,青空來了,“跟我走。”
玄清閣,門外圍著一些人,交頭接耳神色各異,不用上前打聽,呂延就從泄露的片語中知道了緣由,“該來的總會來的。”他心中嘆息。
一進入玄清閣的大門就能聞到一股惡臭,那種連靈魂都感到惡心的臭味,只有尸體才能形成。幾個年輕弟子捂著嘴從內門跑了出來,抱著樹開始嘔吐,這幾人都是呂延的同年。
青空毫不在意,說道:“我們進去。”
張小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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