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細回想一些往事,尤其是那些給你傷痛、快樂、悲傷的往事。”
呂延想起了絕情的豆蔻,青梅竹馬又情歸他人的小別扭,童年的小鎮,慈愛的母親,隕落的青空,還有那一次次的追殺,雨林中非人的折磨。
“好了嗎?”
“好了?!?/p>
然后呂延就發現自己離開肉體飄在空中。
“再次回想。”
“明白了,脫離肉體之后有些事情我就忘了。有一次刺殺讓我的后背受過很重的傷,但在空中我竟然恍惚了,我受過那次傷嗎?更可怕的是我的劍法,那種境界、那種感悟,我竟然有些不確信了,好像對劍的理解也不靈了。”
“剛才我讓你靈魂出竅,看來你還信任我,很好。”
“多謝前輩。”
平白無故的起了霧,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人們議論紛紛,這里氣候成年干冷,絕少有霧,一定是外面有了變化,這里有了感應,看來永夜又近了。
不知不覺,他又經過驛站,看見小別扭又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托著下巴出神。
“他還沒有回來?”
“他究竟去了哪里?”
“不管在哪兒,他都會活著,早晚會回來的?!?/p>
她仍舊托著下巴,沒有交談的興致。
他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影,終于問出了那句話,“這個墨非,你喜歡他什么?”
她依舊呆呆地發著愣,跟沒聽見似的,許久之后才蹦出三個字:“你不懂?!?/p>
女孩的心思,太難猜。
心已走遠,不會再回來了,世界也遠離了。為什么?不是當初離別豆蔻時那種心痛,卻覺得失去了更多呢?那時是心上插刀,痛?,F在是心沒了,不痛不癢,只是覺得空空,就算心在又有何用,她的心也不在了。
他陪著她坐了一會兒,呆到后來實在難受,走了。
她看著他悵然離去的背影,眼睛濕了,急忙擦去。
濃霧經日不散,這霧起得正是時候。
呂延低頭看著羅盤,毫不擔心會撞到建筑物,這得益于他的瞎子歲月。他左拐右拐,跟著羅盤的指針走,漸漸靠近邊緣,少有人跡的地方。
剛才小別扭看見了他,“你要去哪里呀?”他擺了擺手要她不要管,她追他,可是她腿腳不好,他又不等她,只顧著低頭跟著羅盤前行,“你別往前走了,危險!”他從兩個樓的縫隙中進去了,“你!”她追不上,遠遠地生著氣。
腐敗的氣息驚醒了他,他才發現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金碧輝煌的,沒有窗戶沒有門的斑駁的樓的殘骸,風從這個口子進去從那個口子出去,竟能吹出曲調來。
他呼出陣陣白汽。“這里是哪?”指針指向前方,他前行,過了這片廢墟,是一片白色曠野。
硬邦邦的霧氣,硬得像水一樣。
老太婆坐在一只白色的狗身上,用手里的鞭子指著他,“跟蹤我,沒有起碼的信任,你會毀了我們的合作。”
“你太神秘,我不相信你。”
“接受我的懲罰吧。”老太婆跳下了白狗,“素素,上!”
白狗沖著他吼叫一聲,風卷起了雪成了模糊的人形,足足有十幾個,紛紛撲向了他。他的劍擺出隨意的姿勢,周圍一滯。蒼穹的威壓,地勢的隆起,流水聲風聲和腳步聲,都在他的劍尖。
劍一出,風雪之人被擊碎了大半。
“蓄勢之劍!青空不會這種劍法,誰教你的?”
他忙著擊殺剩下的冰雪人。但是更多的又出現。
“我的腿!”他突然驚叫。
“你到這里之前就已經中了寒氣,剛才就是促使發作罷了,等著凍死吧?!?/p>
他的動作開始遲緩。
“你要能活下來,合作還可以繼續。”老太婆騎著素素走了。
他被凍住了,保持著一個向外逃走的姿勢。
身體開始失去彈性,然后泛起薄薄的一層冰,不久后冰層會越來越厚,他會變成冰雕。
禿鷲落在他身邊,“凍肉?有些費牙,湊合著吃吧?!?/p>
小別扭一瘸一拐的從廢墟走來,右腿的疼痛使她每一步都不輕松,眉頭不時顰著,風卷著雪往外推她,好幾次她被吹得像不倒翁,但她依舊向前。
“你開始惹我不喜歡了,小天殘。”禿鷲氣惱,“別做幼稚的事!”
她拿出一根繩子套在他身上,拽著他往回走。他的僵硬身體在雪地上滑。
素素呼嘯而來,“小別扭,你太不懂事了!”老太婆的語氣嚴厲。
她根本不理會,只是拽著他走。
“早晚有人收拾你!”老太婆離去。
他在三天后結束了昏迷,開始胡言亂語。
神怒、劫、老師、豆蔻、天陰尸,翻來覆去的就是這幾個詞。
“老師,是誰殺了你?沒必要打那個劫。山洞是笛子孔?沒幾個正常人,都跟瘋子一樣。神會怒,神就不是萬能的。”
又睡著了。
等醒了再次胡言亂語,邏輯是混亂的。
“有比天陰尸更好的替代品,她會死在你手里……”
為了他,專諸去找了恍惚?;秀敝皇强戳艘谎劬椭朗庆`魂凍傷,救治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過她拒絕,專諸因此而氣憤,但是氣憤是無用的。
小別扭低頭看著他,“不讓你去你不聽,那里只有九個人能長待?!彼念~頭,“我治不了你的病?!?/p>
他突然坐了起來,眼鏡直勾勾地瞪著,“星空,我看清楚了!原來是這么回事,都是假的!”
她本以為他清醒了,高興得恨不得罵他,誰知他又躺下了,眼睛一閉接著胡言亂語。
“交換、勢、雪崩、老師,長生劫,玄天已經在路上,病毒,清風劍法,圍墻上的俠客?!?/p>
她急忙給他按摩頭部,直到他安靜下來,而后一瘸一拐地來到窗前,“你怎么還不回來?他都要死了。為什么你是神棄而不是他呢,老天爺為何要作弄我?!?/p>
說著說著她都要哭了。
他又開始胡言亂語。
她推門出去坐在了臺階上,望著分不出昏昏慘慘說不清白天晚上的天空,發呆。
就在她出去的瞬間,從墻角的黑影里走出一個蒙面的女人,來到了他的床前。
這個女人的手按在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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