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延扳了扳骷髏頭,卡啦卡啦的倒也活動自如。
頭陀一把撥開了他的手,“上一邊去,你能看懂什么。”
“這骨頭就是黃金的又有什么用?”
頭陀又大笑,笑得搖頭頓足,把骷髏扔在了地上,“說的好,說的妙,其實屁用沒有。靈山有破幻術,可觀紅粉如骷髏,我的法可觀覺尊如骷髏,你可學?”
“靈山怎么也有了骷髏?”
“就是剛死的那個?!?/p>
“光明正大!”呂延忍不住驚訝。
“學還是不學,啰嗦!”頭陀又發脾氣。
“可以學,要看你能否答對我的問題,”他指了指自己,“我是怎樣一具骷髏?”
頭陀這才正視他,越看越是難受,口中念著不可說。呂延問為何不可說,頭陀急忙擺手,“我有事,先走了?!?/p>
說罷撒腿便跑得沒影了。
五個覺尊降臨,背光是五重寶塔形光的說道:
“覺尊有忿化身,降服世間難調之眾。光明正大覺尊剛剛先行,你便來褻瀆遺骨舍利,將被囚禁,直到師伽祭?!?/p>
說罷五尊做法,在地上劃了一個五邊雷池,把他困在了中間。
他剛要解釋,五尊已離去,卻來了五個神圣。
第一個額頭有第三只眼,身穿虎皮裙,兩手的小指在胸前勾著,好像是個手印,兩腳踩著奮力掙扎的一男一女。
第二個怪物三頭六臂,身體各部都戴著蛇,舌頭是蛇,頭發也是蛇,耳環和手鏈都是蛇。
第三個騎著水牛,六臂,手握劍、戟、棒、索、弓、箭。
第四個六頭六足,每張臉都是牛面。
第五個三頭雙臂,將左腳舉高做將行的姿態,雙手分別握著金剛鈴和金剛杵。
它們坐鎮五角,對著中心的他。
“這是,”呂延審度著,“五大明王?”
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靈山的日夜不太分明,夜里那太陽也不落下,只是暗下來變成月亮,很寂寞。
只有三個人來看過他。
第一個是專諸,坐著蓮座飄著來了,緩緩落在不遠處,對著他似笑非笑。
他諷刺著:“別飛得太快,把蓮座壓壞了。”
專諸哈哈笑,“我有菩提心,已斷了嗔念,哪會動氣呢?!?/p>
他問:“這些是五大明王?”
專諸搖頭,“每個覺尊都有忿化身,號稱明王,那五個不是大覺尊,他們的明王算不得五大?!?/p>
“你的忿化身呢?”
專諸走了,“我已許愿,斬除了忿化身?!?/p>
第二個來的是瘋頭陀,正捧著一塊破石頭揣摩著,像是無心撞到了此地,抬頭看見了他,便嚷著:“呦吼,你呀!看你這么可憐,我教你破幻之法吧?!?/p>
“你害了我?!?/p>
“我從不害世人,是世人害了自己。我教你破幻之法吧?!?/p>
“除非你回答我的問題?!?/p>
“說!”頭陀也來了豪氣。
“沙門有十億覺尊,三千彌勒,五百羅漢,怎么回事?”
“滾!滾!”頭陀又暴跳如雷,“什么狗屁問題,氣死我了?!?/p>
“換個問題,記憶是怎么回事?”
頭陀一下愣住了,嚴肅地思索著,終于舉起了手中石頭,“記憶就是石頭,死了就四分五裂了。”
這塊石頭沒什么特別的,呂延卻心中一震,濃濃的古意,和靈山格格不入,歲月的痕跡刻在石頭上,磨損腐朽衰敗,卻是活生生的,仿佛活了幾個量劫。
“哪來的石頭?年齡比靈山還久?!?/p>
頭陀一聽頓顯慌張,鬼鬼祟祟地環顧四周,“我還有事,先走了?!闭f罷撒腿就跑。
第三個人掃著地過來的,穿著衲衣蒙著臉,扭扭捏捏的動作,個子太矮小,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梵心廟的灰塵還不夠清掃嗎?”
龍女撤掉了臉上的蒙布,笑嗔著,“你這人真是無趣的很?!?/p>
幼稚的容顏,大人的腔調,猶如那剛熟未熟的鮮嫩青瓜,別有一番滋味。呂延看著古靈精怪的小龍女,深覺有趣,便問道:
“你來看我的熱鬧?”
“來看五尊明王,罕見的很,順便看看你?!?/p>
“我很好,勿勞掛念。你怎么不回南海?”
“南海那幾個童子沒意思,這里雖然臟點,但有樂子看?!?/p>
呂延點點頭,“除了梵心廟,這里無處不干凈整潔,可我也覺得有些臟,甚至能聞到一股腐臭味,不知從哪里傳來的。我有個好玩的東西,要不要?”
龍女的眼睛立刻大了,“啥東西?給我瞧瞧!”
呂延拿出了星空圖,顯現在龍女面前。
龍女僅僅看了一眼便撇著嘴說道:“星空圖,沒什么珍貴的,我只要一天就能參透?!?/p>
“那就給你玩一天,不過要回答我一個問題?!?/p>
“只夠玩一天,那只能換個便宜問題?!?/p>
“記憶是怎么回事?”
龍女愣了一下,好一通猶豫,不像是平常的她,“這個問題有點貴,不值。”
“對于我很貴,對于你不值一文?!?/p>
龍女又偷瞄著五尊明王,反復下著決心,在雷池外面籠著嘴,“我其實知道答案,現在還不能告訴你?!?/p>
這神情就像告訴他一個天大的秘密。
突然遠處傳來了巨響,升起絢爛煙花,仿佛是炮竹聲混著詠唱聲、咒罵聲,好一陣喧鬧。
“怎么了?”
龍女嗖地就沒影了,必是看看熱鬧去了。
半晌之后外面才平靜下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拖著大大的包裹緩緩走來,好久才走到呂延面前。
龍女解開了包裹的繩子,原來是裹尸布,里面是一具尸體,正是那瘋頭陀,那塊石頭卻不見了,“他死了?!?/p>
“為什么?”
“因為一塊石頭。”
“石頭不見了?!眳窝幼哉Z。
龍女的眼圈是紅的,“這幫臭覺尊就會欺負人,非得讓我扔尸體。”
說罷又系上了包裹,拖著慢慢遠去了。
“尸體扔到哪里呀?”呂延高聲問。
“苦海?!?/p>
“為啥要你去?”
“他們受不了海水的味兒!”
“石頭?!眳窝臃磸湍钸吨?,重復著就來了睡意,躺下睡了。
這是最香的一覺,睡得像個嬰兒,直到有一天,雕像般的明王說話了,聲音是雷霆震怒,“刑期滿,汝得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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