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看似再難逆轉了。
一個人跑進了戰場,渾身是血,消耗著最后一絲生機奔跑著,終于倒在了蒙垢的身邊。
“領路人,我們成功了。”
蒙垢又衰老了百歲,“善也,不善也,終究靠了鬼物。”
地動,地皮的波紋像臉皮的褶,師伽墳的裂縫更大了,靈山飄到了空中。
“嘿嘿!”所有人的身后都傳來猥瑣的笑聲,那種詭計得逞的躲在角落里的小人嘴里發出的笑聲,勾著人的怒火。
真的走來了一個人,步履就像一個小偷。
“嘿嘿!”這個人渾身無皮,血淋淋的肉,白森森的骨頭,眼球和牙齒裸露著,無皮的臉是一副笑模樣,更使人覺得可怖。手里拿著一把小小的柳葉刀,貪婪無比的看著四周。“都是我的,都給我,只差一點,我的牙就是白金的了。”
“你們!竟敢蓄養至邪天譴!”苦主無法淡定。
什么夜摩天明王之類的,全都往后倒退,帶著面對天敵的本能恐懼。
蒙垢道:“我等之心已經至真至誠,輪回劫滿,早不怕天譴,倒是你等批著假木棉之流,視其更如天敵。”
呂延問道:“老師,這是什么東西?”
“讓我想想,無皮人。”青空開始回憶,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宴席開始了!”無皮人的嘴里飛出蜜蜂,源源不絕的蜜蜂,成了烏黑的颶風席卷而去。
夜摩天驚恐地慘叫,倉惶逃竄。一個明王跑得慢了,被無皮人撲倒,用柳葉刀割臉上的皮,貼到了自己的臉上,不合適,便吞了,
“蜜蜂,原來如此,”青空道,“唯一的師伽無法感化的仇敵。”
“老師請詳解。”
“這是一樁公案,一日,師伽率眾弟子到達一處,百姓皆恭敬,虎狼皆臣服,唯有蜜蜂不知禮敬,于眾人前嗡嗡作亂驅趕不散,師伽被騷擾的煩躁,就用煙熏走了蜜蜂,從此蜜蜂和沙門成仇。”
“蒙垢!”苦主上了靈山,“超出我的推衍的是你的卑鄙無恥,我將關閉這里,永遠的放逐,為靈山尋找另一個家。”
太陽動了,來到了靈山之上,苦主已到達山頂,即將踏入。
卻突然從太陽里飛出一張網。
“落井下石!”苦主被罩住了,身軀立刻長高,要把網撐裂。
又飛來了一張網,苦主再長高。
這時青空感慨道:“萬千往事如夢,隨風散,恰逢枝上一朵,拾起萬一。忘記了太多,追憶太苦。這無皮人叫做天吝,是一種鬼物。覺尊是鬼的克星,但鬼中也有一種能克制覺尊,此物燕口奪泥,針頭削鐵,尊面刮金,無中覓有。專能害覺尊的性命。”
此刻的天吝就像狼入了羊群,肆無忌憚地捕獵著,一群天王被他堵在了山窩里,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他把柳葉刀在石頭上磨了磨,抓起那個體形最大的天王,用刀尖在天王額頭別了一下,把那王冠撬了下來,他怕那王冠不是金的,就用牙咬了咬,確認無誤很是滿意,便把王冠塞入了褲襠里。自始至終,那天王完全不敢反抗,只知道恐懼地瞪著眼珠子。
天吝手起刀落,刮起天王的臉,來來回回仿佛剃須,不一會兒,天王臉上的金粉全都被刮了下來,進了天吝的嘴里,好像對味道不太滿意,天吝勉為其難地咽了下去,片刻之后,臉上長出一塊金黃的皮。
當苦主長到和靈山等高之時,已飛出了十八張網,又降下了十八個比丘。
“十八羅漢!”苦主無法再長高,“你們怎么算準時機的?”
“一個神秘的女人。”
十八羅漢個個長相特殊,有長眉的,長臂的,豹頭環眼的,雙手向天酣睡方醒的,帶著芭蕉葉的,拎著布袋的,不一而足。
那睡羅漢揉著睡眼,“夢醒了,你出不去了,涅槃吧。”
苦主不再撐,回了本身大小,平靜的表情,沒有驚恐沒有失望,“放棄了自我,就能脫了天羅地網,了卻了,便無所住。只要如來還在,我涅槃又何妨。”
天羅地網里起了火,世間最殘酷的紅,它告訴世間有業報的一切,有因的必有果,果又生因,因果循環,可總要有個結束,結束是什么?虛無。這火能使這循環瞬間完成,也把苦主自己燒沒了。
十八重網的外面,聲音僅存,“我把舍利傳給你,我雖涅槃,但如來永在,從此你就是如來的法身。”
一顆舍利子懸在空中,純凈樸素,發著柔和的真實的乳黃色的光。
一個比丘踏出太陽,就是那苦海上船夫,接住了舍利子,納入了自己的百匯,“從此,我為至高覺尊,這才是我的宿命。”
蒙垢高聲問道:“我們還打嗎?”
“我的使命,是為靈山尋找另一個家。”無喜轉身回了太陽。
十八羅漢撤去了天羅地網,“這里將成為死地,沒有出口,快和我們離開。”
呂延看了一眼龍女,“你怎么都能出去,可我不想從那太陽鉆出去。”
“無妨,”托塔羅漢舉起了寶塔,“進我的塔,我們帶你出去。”
外面,靈山已成一片廢墟,人去樓空,無喜帶著殘余走了,尋找新的家園。苦海也收走了,原來靈山的根基是苦海。
呂延走出了寶塔,對托塔羅漢點點頭,“你的心意我已明了。”
托塔羅漢施禮,“種善因,結善果。”
廢墟之中,墨非和人中仙還在對弈,棋盤上密密麻麻,呂延看了一眼,心中頗是無奈,這棋早已分勝負,根本沒有繼續的必要。
那個未能得證的覺尊就躺在棋盤邊上,氣絕多時。
龍女說道:“我得走了,回南海。”
呂延有些悵然,“你不是門徒,為何非要去侍候梵心?”
“你終會知道的。”
臨走時她還留下一句“爪哇國在南海,那里有三生石。”
爭吵聲又傳來。
“我贏了!”
“我贏了!”
兩個臭棋簍子一直下到無處落子,竟然還看不清輸贏。
呂延過去推翻了棋盤,“不要污了別人的眼睛。”
人中仙哈哈大笑,“玩玩而已,走了,別忘了你的承諾。”說罷騎著四不像走了。
墨非冷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竟有形同陌路之意。小別扭看了呂延一眼,跟著墨非走了。
呂延苦笑,“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什么也沒得到,反而背了滿身的承諾。”
“這就是你的命。”青空回到了識海深處。
長眉羅漢用眉毛纏住了他,“我們可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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