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延拔出了妖皇劍,來者絕對不是朋友。
鳥人搖了搖頭,“暴殄天物,妖皇怎會把它給你?”
“你是誰?”
“這個問題無關緊要,我只是來糾正兩個錯誤,可惜晚了一步,第一個錯誤已發生,還好,第二個還來得及。”
呂延把妖皇劍催動到最大威能,“來得及什么?搶劍?”
“非也,你想錯了,是來得及殺你。”
呂延笑了,收回了妖皇劍,卻拿出了天吝的胃,“不必廢話了,你太臭了,趕緊開始吧。”
“龍血在你手里,那你更得死!”
鳥人飛上了高空,扔下一片白云。
白云不大不小,似輕似重,形似一只抓取的手。它碰到了一座山,這山就攔腰消失了上半截。萬物在它面前就像沙畫一般,可以信手抹掉,無聲無息。
一只飛禽被白云掃到了頭,身子倒是飛了過去,翅膀扇了十幾下之后才墜落,脖腔噴血。
白云掃過哭墻,哭墻消失,一道黑色的英魂倉惶飛走,那些石刻也被白云吞了個干凈,好像從未存在過。
這些其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云已到了眼前。
還沒等呂延思考對策,就被惡嬰拽著逃竄,眨眼就到了百步開外,比那狡兔還快。
可是,天吝被白云吞了。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呂延要沖進白云救天吝,但是惡嬰拽住了他。他以質問的表情相對,惡嬰報之以焦慮和惱火,死死抓著他不放。
“我要救他!別攔著我!”
惡嬰不理他,就是抓住不放。
突然他由惱怒變成了欣喜,急忙和聲細語下來,勸說惡嬰:
“聽我說,他沒死,相信我,我和他之間有黑線,我們要進去。”
惡嬰搖著頭。
他大喝,“我早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要是不答應我,你知道后果!跟我走!”
惡嬰的四只眼睛里全是猶豫,邪異的臉色變來變去,最終艱難地點點頭。
他們闖了進去。白云之內是漆黑,什么也看不見,他有些惶恐甚至后悔,若是天吝這時死了,他想跑都來不及。好在黑線的牽絆還在,順著黑線越走越深,他的眼睛漸漸復明,黑茫茫一片大地,四周冥冥,黃昏永不退。
這里是什么地方?
青空的話回蕩在識海里,“這里不是黃昏湖,如果是的話,你早就不存在了。”
“什么是黃昏湖?”
“周天之內,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物以類聚,清氣越來越清,濁氣越來越濁,而清氣最終升于何處,濁氣又降到了哪里?”
他不知。
“濁氣的終點有個約定俗成的名字叫黃昏湖。那里是周天的墓地,除了神,無人敢靠近,因為會被吸進湖中,拉成絲又碾碎成了微塵,沉降成了湖底的土。”
“那和這白云有何關系?”
“一切皆有陰陽轉換,黃昏湖也不例外,湖水在陰氣勝的日子上漲,反之下落。冥云是湖面上蒸發的水汽變成,凝聚成一片云,四處吞噬,最終會回歸到黃昏湖。”
“那我們怎么沒死?”
“可能是冥神的恩惠吧。”
大地上躺著一個人。
天吝受了很重的傷,雙目緊閉著奄奄一息,體表變換著顏色,有幾處傷口,里面有一些彩色的蛛絲游動著。
更奇的是傷口的切割面像鏡面一樣閃著光,只要被分離開的,就永遠合不上了,而分割還在繼續。呂延看著發愣,“在飄渺村似乎見過。”
“他怎么中了神諭之傷?”青空忽然發聲,十分驚訝。
“神諭之傷?”
“神之殺為罪,周天之內唯神方可論罪,神之下不可定罪,罪之傷無可醫治。違背神則、神諭者,方能稱罪,定罪之權為神權,神諭是神的旨意,違背者神將降罪,神諭之傷無藥可解,只能祈禱神的寬恕。”
“他怎么會觸犯神諭?”
“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吧。”
“那他只能死了嗎?”
“似乎還有一法,遠古巫族的替罪羊。”
在白云消散的地方,鳥人回來了,他長出了一口氣,“不該存在的,就應抹去,黃昏湖是你的歸宿,這是神的預言。”
而這時在無窮遠之外,呂延三人走出了白云,這里離巫族圣地無限遠,好在還有空門。
出了一個空門,又是下一個空門。
天吝偶爾醒過來一次,總是一句話,“你體內怎么有陰風?”然后又昏死過去。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肌肉已經斷了,絕無愈合的可能,只剩下骨頭連著筋。
無休止的旅程使人厭煩,還有就是那逐漸升級的無休止的爭吵。不知何時開始青空變得暴躁不安,她好像得了間歇病,時不時都要大鬧一場。
“把承諾當做戲言,你何時才能長大。”
青空已經不再是青空,他的情況也不好,額頭眼角有了皺紋,頭間有了白發,四體無力,幾乎是個老頭了。
“老師,你又來了,我很累,不想說話。”
“自私,任性,妄為!你就當我自言自語好了。”
突然響起了天魔犬吠,從耳中灌入識海,像洪水爆發,他也變得煩躁。
“不要再說了!我很煩!不要在我腦海里聒噪了!好嗎!”
“你在逃避!你在拖延!你不敢面對你的承諾!為了這一面之緣的天吝,竟值得舍近求遠,我好寒心!你害怕南海!你害怕梵心!”
“老師,”他也火了,“你再也不是從前的老師了!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青空抬起了胳膊,手臂上一層淡淡的火焰,“你是在等,等我徹底的魔化,便不必在承擔你的責任了!”
“別再說了!我腦子里全是噪音,消失吧,我看見你就煩!”
“好!好!好!”青空連說了三個好字,“我錯看了你!”
“承諾,我不會忘!但你,不是我的唯一!”
這樣的爭吵有多少次誰也數不清,只是言語越來越惡毒罷了。
他突然劇痛倒地痙攣,然后昏死過去,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在有惡嬰守護他,旁邊還躺著一個半死的天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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