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聲音出現的是身后跟著兩名隨身護衛的女子,一襲絲毫不沾染任何塵土的白色,上好的絲質斗篷罩著她的軀體,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冷艷無比,畫著凌厲的雙燕眉,眉尾挑起,略有幾分英氣,因出關不久面色蒼白的她特意將粉黛加重,嘴唇更是著了自然的一抹紅,使人看不出異常,危月宮的門人見到她均頷首行禮做恭敬狀。
眾人瞠目結舌地瞧著漫步而來的女子的美貌,竟一時忘了此番前來的目的。
季明昭眉頭忽驟忽展,又帶著些許驚喜,暗道:“是她?”瞧著她經過妝容點綴的面容,那一日的驚鴻一瞥只不過是素妝淡裹便憂思難忘,今日略施粉黛的她驚為天人卻又夾雜著冷意與殺氣。
鐵七朋打量著她,看著其身旁眾人對她恭敬的模樣,便試探地詢問道:“月惜遲?你不是著了風寒?”
月惜遲眼中蒙上一層疑惑,余光則瞥到了羅剎靈煙二人,因她未料到自己這回閉關超出了預期時日,他們應當也未曾想到,想必用了此言做搪塞的借口,于是也配合道:“著了風寒,打你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這時的向籍已看不過她傲慢的模樣,站了出來,語氣頗為不屑:“我說女娃娃,多年不見,還是這般輕狂。”
月惜遲看向他,不禁揚上一抹笑意,道:“向幫主遠道而來,還真是難為你了。”
向籍聽出她話里的嘲諷,無不是因為他曾經敗與月秉游傷了筋骨,咽下了怒氣,也反譏道:“當年若不是玉拂看上了月秉游,你現在該叫老子的是我!”話音剛落人群中便發出一番笑聲。
月惜遲也發笑,還一面打量了他一眼,言語中盡帶調侃:“幸得我母親當年沒有看上你…不然…我這長相,定是一言難盡。”說著還搖搖頭,做出萬幸的模樣。
此時竊笑變成哄堂大笑,無人不暗嘲他的自不量力,當年對玉拂青睞的人比比皆是,她即便不是嫁與月秉游,也斷然不會看上這個莽夫。
“你!”向籍怒氣上頭便要出招,這時葉山隱卻不耐地將他撥弄開,對月惜遲說道:“你方才說給我帶了份大禮?”
月惜遲點頭,且掛上一抹邪魅的笑容,說道:“這份大禮,我想你一定會喜歡。”話落便微微側身,瞥向了身后。
只見從身后陰暗處走來一名著綰色服飾的持劍女子,每近一尺,葉山隱的雙目便睜圓一分,待看清來人之后,眼珠都快脫落到地面了,他驚訝的同時又夾雜著怒氣:“憑瀾?!”
其余人等更是瞠目結舌地望著葉山隱這個消失的“女兒”,憑瀾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養了她十數年卻對她趕盡殺絕的“父親”,五味雜陳的同時又帶著些許仇怨,良久,才吐出一句無關痛癢的話:“好久不見。”
此時恍然過來的葉山隱怒火中燒,罵道:“難怪我苦尋你不得,原來躲到危月宮與這幫妖人同流合污!”
憑瀾苦笑,說道:“你口中的‘妖人’救我于水火,賦我吃穿教我武功,而你,我的‘爹爹’,卻要我的命!”她語氣越來越重,最后的字節似嘶吼出來般。
人群中的陶卿云瞧著這個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從明媚害羞變成眼里盡是仇恨的模樣,她不喜歡盡息谷那等門派,更是厭惡葉山隱那等人,想起葉憑瀾的遭遇,竟有一絲欣慰于她不是他的女兒,憐憫的同時下意識地挽上了季明甫的胳膊,附在他耳邊說著:“若葉山隱不留情面,咱們得幫她。”
季明甫看著妻子,他知道她口中的“她”是何人,世人皆認為漓淵閣的三小姐專橫跋扈,但當他看到她悲天憫人懷有一顆赤子之心的時候,才頓覺自己如獲至寶,更是對其愛不釋手,他微微一笑點頭應承。
被頂撞的葉山隱頓時大怒,呵斥道:“因為孽種,不配活著!”
憑瀾聽聞此言氣地不禁抖了起來,手中的劍越握越緊,一旁的月惜遲看著她,語氣中卻隱約夾雜幾分陰狠:“葉憑瀾,我可給你機會了。”
自靈煙查出葉山隱的“家丑”屬實之后,她便已吩咐凝風盡心教她武功,還她復仇愿,但接下來是死是活,自己便不管了。
憑瀾看向她,微微點頭,她這幾月每日鉆研武功就為了今日,少宮主允諾她若殺了葉山隱便可入“斷十三”,若此番葉山隱不死,便是她死,但她能與母親九泉之下相見,也無悔了。
憑瀾轉過頭變換了神情,拔了劍就向他刺去。葉山隱甩著袍子,看著憑瀾使出他并不熟識的招式,驟然想起她自年幼起便不愛習武,好說歹說才將她哄到丹房研習毒藥,現下竟為了“復仇”學她最不愿學的武功,葉山隱看著眼前這個呵護了半輩子的少女,竟有些不忍,于是招招退卻。
“這葉山隱是在讓招?”此時的魅吟看出了端倪,與羅剎竊語著。
羅剎也看出了所以,起了玩味之心的他正欲煽風點火卻被靈煙阻攔:“你別唯恐天下不亂!”羅剎這才怯怯憋回了呼之欲出的言語。
憑瀾使出一招“春江花月夜”的引月式“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作為危月宮的上乘劍招,第一式便已威力無窮,只見她甩出如劍針般飛撲而去的劍光,直接逼出了葉山隱的“斗折蛇行”。
葉山隱一個亂步,身形恍惚,相比憑瀾而言更為老練,須臾之間便驀地出現在她面前,一掌劈來。憑瀾一驚,一個“穿云步”來到了他的身后。
而這一動作惹惱了葉山隱,“穿云步”雖同屬移形換位之法,但其精妙程度卻遠遠不及“斗折蛇行”,他親自授招便是教她在危難之際能以此脫困,孰料她今日竟使出的是威力與名聲遠不及此的招數,在她身上也全然不見盡息谷的影子,顧念“父女之情”的葉山隱終于怒上心頭,下了殺招。
葉山隱右肘直接向后戳去,憑瀾卻不敢抵招,身子一沉往后偏移,不料葉山隱也隨之一側,臂肘結實地擊中了她的左肩,憑瀾嘶的一聲,頓時痛得冷汗直冒。待定住心神,將氣一沉,再次迎擊,此時的葉山隱出招極狠,功力奇強,憑瀾萬般招架都絲毫不見他減緩攻勢。
月惜遲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憑瀾即便天賦再高,短時間內的訓練也難敵幾十年功力在身的葉山隱。正看著葉山隱的手掌尚離憑瀾肩頭幾尺有余,卻驀地一閃,下一刻便拍在了她的肩頭,憑瀾忽覺胸口一熱,嘴角已不禁溢出血絲,身子不聽使喚地往后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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