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絲繾綣
點金國東南部有一片遼闊無垠的密林,其中單單樹木種類便有近千之巨,而占地面積更是高達數千公頃,約莫兩座城池的占地面積卻并未開墾過。在這個由付氏家族統御的國度,林木儲備雖盛,但多半還是儲藏在國土東南的這片被譽為“碧海林波”的原始森林之中。
吳懈在與師兄償還陳凌霄的賒欠之后,親自將師兄送上遠在鏨汀城的跨國渡輪,師兄弟分別難免言語繁多,直到渡輪洪聲遠去,在翻涌的波濤之上,渡輪平穩地漸行漸遠,殘陽夕照在別離的海面上灑下一片無盡的血紅,師兄青城揮動的雙臂也逐漸消逝在了萬頃碧波之上,凝神遠望,滿是離殤。是日夜,吳懈乘著匡師父的愛鳥“千里鶽”融入了鏨汀城去往國都宕寧城的夜空之中,以千里鶽的飛行速度,次日凌晨時分總能回到師父為自己開辟的眠宿之處,雖然掐指算來只能休息不到三個時辰,但對吳懈來說,只要師兄能夠安然歸國,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次日清晨,吳懈只身來到皇家魔法學院的食堂當中,在近兩周的習慣下,他終于將付恒彤隊長為自己準備的魔法學院統一服裝穿在了身上,相比原先習劍時常穿的劍士服,這種自由灑脫風的魔法袍更加舒適便捷,不似先前緊腰束身的劍士服那么刻板拘謹。付恒彤在一周前吳懈正式拜在匡百威魔導門下之后才從吳懈口中得知這一消息,雖然二人師從不同,但畢竟也勉強算作同校的校友了,只是作為身居魔法學院五年之久的老學員,付恒彤依舊打心底羨慕吳懈的機緣,再過兩年付恒彤就要從這里正式肄業了,不知他心內有何打算,單從他現在的修為來看,雖然不能算是出類拔萃,但放眼整個點金國來說也算中階強者了,魔法學院歷來人才輩出,就算只是中階強者也足以應付來自赤煉國的劍師級別對手,至于實力依舊停滯在劍侍級別的吳懈來說,這依舊是令他羨慕不已的實力。每日三餐吳懈都會和付恒彤一同進餐,而在周末時分,付恒彤則會將付芮也一同叫來,在校外的餐館內一同吃飯品茶,以吳懈的年紀尚且不能吃酒,會對他的中樞神經以及周身脈絡造成一定損傷,待他成年之后再與師兄及其余好友一同飲酒暢談不遲。每逢這一時間,付芮都會對呂青城的過往趣聞好奇不已,雖說青城與付芮二人相處了近十日之久,但大多數時間當中,青城還是瞞著師弟吳懈只身到各大商會的懸賞板上接手賞格較高的任務,終日游走在各大任務執行地的他只在黃昏之后才能拖著疲憊的身軀與自己心愛的人散步談天,一來可以緩解身心的疲憊,二來能夠增進彼此的感情。只是當事人從來不會將自己曾經的窘況示諸他人,這也是為何付芮不得不向吳懈詢問過往趣聞的原因。
呂青城千情萬景掐算凈盡,卻不曾料到自己最信賴的師弟會將自己的過往和盤托出,倘若他預先知悉此情,斷然不會在先前一同習劍之余的無聊時光中將自己曾經的點點滴滴娓娓道來的。吳懈品了一口茶館中的極品臧荼茶,初時微苦,須臾后又變得清香四溢,茶香芬芳持久,吐息間宛若暗芷幽蘭,閉目凝神中種種令他愉悅的場景再現目前——鐵匠鋪前,鐵蛋哥哥赤著健壯的上身對著他喜笑歡顏;汪羽玲則依舊是舊時樣貌,蹦跳著從汪府大門向街口嬉鬧的幼童們奔去;而母親還是自己六七歲是滿頭青絲年輕貌美時的樣子。恍然間吳懈被付芮一句“小懈,你師兄他平時都跟你講過些什么啊?他有跟你提起過我嗎?”打斷了連篇浮想。張開雙目后吳懈再次回到了現實中的“唯品茶館”,將記憶稍作梳理后,吳懈開口道:“芮姐姐,還記得數月前我們臨行時師兄對你說的話嗎?你高聲對他說‘記得你剛才說的話’,而師兄他則堅定地回答‘謹記在心’。當時我再三逼問師兄你們二人之間說了什么,他一路上只是笑而不答,眉目唇角間卻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直到一個月后一次超長時間的冥想之后,我們二人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師父的愛鳥蒼鵬在一旁為我們抵御朔方襲來的冬日妖風,但終究無濟于事,回到溫暖的居所之前,似乎是為了用溫暖的記憶消弭八方襲來的陣陣寒意,師兄破天荒地將你們當日別離時的話語幾乎原封不動地講述于我聽——當日你們分別之際,你對師兄說‘雖然你我二人遠隔數十萬里,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我們終究能夠排除萬難再次相聚,答應我,此次一別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要成為像你師父一樣縱橫四海的御劍高手,我默默為你祈福,但一有機會你便要像此行一樣前來宕寧城看我。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他們還在馬車上等你,快去吧。’二師兄當時只是攥著你冰冷的雙手默默點頭,之后的情景我們都看在眼里,我就不加贅述了。我曾問過他對你的感覺,他說‘從小到大我都是由濱海城的師父一手帶大,他老人家有恩于我,我不能為兒女私情所限,俗話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跟女孩子交往時間加起來都不及與我長劍相伴時間的萬分之一,但付芮不同,自打當日他在靈山之上因為我的傷勢而從雙目間流露出無盡的焦慮,我便知道我徹底地被她那溫潤的柔情融化了,你還小,好多話我只能點到為止,但我相信,你對那個所謂的妹妹汪羽玲也有類似的感情,恰如當日你因為她倍加珍視的好友被欺侮時,你憤而離席跨入擂臺與那個無恥宵小酣戰時的感覺。我對她的感情幾乎不可遏制,但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應當繼承蕭師父的衣缽,更要以未來遠播四海的名望來回報撫養我長大的濱海城師父的鴻恩。我只能在修習劍道的過程中盡量抽出時間陪她,至于未知的未來我自己都無法掌控,只能順其自然了。’隨后師兄他便顫著身子御劍帶我飛回了幽冥之森中心的木屋之中,至于先前發生在他身上的趣聞,待我們日后相聚時再逐個道來,時候不早了,學院大門快要關閉了,我們先回去可好?”
尚未盡興的三人無奈踏入了行人寥寥的街口,春雨淅瀝瀝地飄散在屋角房檐,浸透了付芮及肩的長發,也沾濕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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