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海遇襲
時光如飛矢般從身邊一閃而逝,三人來時還是清晨,轉眼間便在登船飽餐一頓后到了午時,再過不足半個時辰渡輪就要開了,眼看長達三日的海上航行即將啟程,吳懈站在船舷處深深回望身后的這片熱土,海岸上依舊有川流不息的人群蜂擁而至,可惜并非他們中的所有人都能登上這艘龐大的客貨混合渡輪。
風乍起,狂沙漫卷,販售登船牌的雇工紛紛收桌登船,群集在側的客商面紅耳赤地想要一哄而上,卻無奈守船的不知有膘肥體壯的護船工,還有羌郎城官府特意派遣的護船官兵,耳聽得渡輪嗚嗚聲響起,眼見得一股濃煙直沖云霄,沒能順利登船的客商紛紛悻悻離去,而在這眾多寥落孤凄的背影當中,吳懈一眼便看到了先前為他之路的好心客商,明明之前在他們之前,卻因行不如飛喪失了排在隊伍前面的機會,高價登船牌雖多,但輪到他時想必也已所剩無幾,價格之高足夠令他望而卻步,由此想來,浩蕩的購牌長龍終究還是阻礙了這位晚到客商前往玄冰國的行程,只可惜下次再來便是三日之后了,而那時吳懈三人恐怕早已登岸。
吳懈凝望著逐漸變小的羌郎城城門,以及稍顯綿長的海岸線,旋即收回神思用不自信的口吻詢問師兄道:“師兄,我們這次前往玄冰國能夠順利救出我娘和小玲她們嗎?為何我的心狂跳不已,總感覺將有大事發生,但愿只是因為我近日睡眠不足的緣故。”青城師兄聞言,輕撫吳懈微露的額頭道:“放心吧,有我和師父在沒有屠滅不了的惡徒,雖然師父經過上次原木國一役右臂遭受毀滅性的損傷,但憑借他早年修習雙手劍的功底,在你居留在點金國期間,師父逐漸適應了左手御劍,依我看來反而比先前運用右手使劍時還要靈活自如。而你娘和小玲素來命相頗硬,你大可放心,何況藍月教此次只是奉命捕捉二人誘你前去總壇,在你抵達藍月教總壇之前她們對柳氏家族來說還有十成作用,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你依舊沒有趕到的話,他們便會認為幫到的人對你沒有絲毫牽扯力度,才會降低利用價值直到在總壇法場處決。不過我所說的這些也都只是我目前的猜想,具體情形我們到了玄冰國才能知悉。”“師父呢?剛剛我站在船舷時還看到你們二人坐在餐飲艙就餐,一轉眼他老人家便不見了蹤影。”吳懈背對青城師兄四處搜尋道。
“師父常年深居簡出,只在天氣晴好時在幽冥之森附近獨自練習左手運劍,你會來的前一周他幾乎沒怎么合眼,不瞞你說,當日我從點金國帶著你要留在皇家魔法學院修習魔法的消息返回幽冥之森那間小屋時,師父一臉悵然若失,那是對自己劍術的不自信,其中還夾雜著對你這個年紀最小弟子的擔憂,可是沒過多久師父便釋然了,對我說‘人總要長大的,你師弟根骨不錯,是一個可造之材,當初我收你為徒時看中了你勤懇愿意吃苦的品性,習劍方面也頗具慧根,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我,而你師弟則更像我的二師弟,也即當今文皇,他體內暗藏的魔性是我一直以來的一塊心病,興許他的選擇是對的,跟隨一個熟練掌握各類魔法的魔導師好過一個一肢殘廢的廢人,至少可以協助他善加利用或者抑制體內的魔性。’也正是從那天起,師父便時常強迫自己忍著劇痛強行修習劍術,為的只是早日習慣運用左手融匯當初自己一手創制的諸多劍技,而今你回來得正好,師父修習小成,正想一展往日的雄風。只是此行前途未卜,我們只知道與藍月教的勾連對接方式,此外我們對這一對手一無所知,即便到了玄冰國,我們也只能被其牽著鼻子走,倘若教眾早有準備,僅憑我們三人縱使有通天的本事也難再見光明啊。”青城一語道破前路之險,可這些情由吳懈早有七成準備,饒是如此,心下還是犯起了嘀咕。
想必師父已經先行回居臥艙休息了,疲乏困窘交并,縱是鐵打的劍師也消受不起,眼看一輪滿月從東海岸徐徐升起,將偶有浮冰的海面映照得波光四起,翻涌的海浪拍打在萬噸巨輪之上卻毫無明顯起伏,恰似蚍蜉撼樹。巨輪中憋悶的空氣令吳懈肚腹翻涌,滿懷心事的他被一陣噩夢驚醒之后便再次從居臥艙中疾奔而出,直到船頭的百尺風帆之下才撐著腰深深呼吸起來,入夜后海面吹來的風不似白日里那般溫吞,而是洞穿肺葉透徹心扉的寒冷,大聲咳嗽著的吳懈單手掩住口鼻,緩緩向巨輪最前方的船舷走去,輕輕扶住船舷的他竭力睜開雙眼,放眼向夜風肆虐的海面盡頭望去,午夜的海上陰云遮月,約莫三百海里外的巨大浮冰一隅,陣陣閃電蕩地而來,遠遠眺望的吳懈側耳傾聽也能聽到滾滾雷聲漸近,眼看大船就要駛向浮冰海面了,卻不見船長發號施令輾轉船頭。情急之下,吳懈匆匆奔向掌舵艙,還未叩開艙門,邊隱隱聽到一番悚人的對話——
一個粗聲粗氣的中年悍匪沉聲威脅道:“船長,你也知道,做我們這一行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在瀾滄北部海域討生活有多不易你心里比誰都清楚,我們也只是在春夏兩季與你們有幾次錯身的機會,乖乖將船上資深客商的倉儲艙大門鑰匙交出來,我們保證拿了東西便乘小船離開,屆時你們只需向陳氏商號報告失竊,自然會有人承擔這筆損失,我們兩廂交好,日后也好有個照應,倘若其他同行對此船有所企圖,我們自會幫你們擺平,不知船長意下如何?”另一個年齡較長資歷頗深的老者用平穩如常的聲音回答道:“我在這北部灣縱橫數十載,帶出的船長也不下數十,無一不是秉承了我韓思聰的行船之風,倘若我今日輕易答應了你們的無理要求,豈不是自毀招牌,枉負文武二皇與先皇數十年來的信任,倉儲鑰匙不在我身上,這我適才便提醒過,即使你們惱羞成怒殺了我也無濟于事,偌大的渡輪不可能只有我一個掌舵人,倘若一人遭遇不測,便會有十余個我的接班人替我完成此次航程,劫船并非如此簡單,你們從速離開吧,這里每過一炷香時間便會有查崗衛兵前來巡邏,掐指算來你們時間已經過半,僅憑你們幾人的修為恐怕連查崗衛隊的一半都無法擊潰,何談完美收場?此時離開的話我還可以為你們保密,再過須臾我便無能為力了。”
正當此時操控艙內又傳出一陣驚呼:“老大,前面好像有大片浮冰,而且雷暴也快要接近了,我們怎么辦?”先前悍匪的聲音再度傳出:“韓老頭,別不識抬舉,我們既然敢上來劫船便是做足了準備的,早在半年前我們就已經摸透了船上的一切規律,現在你要做的是從這里離開,繞過主航道開赴玄冰東南的凜冬城,那里有一個我們專門開鑿的碼頭,前面不遠處雷暴正在接近,以我十余載的行船經驗足夠你施展應急措施,如若這等風浪都無法規避,別怪我秦楓瞧不起你,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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