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莫名的參與者
莫磊開始觀察下邊的山谷,它的底部是一條干枯的石灰?guī)r河床,至少有50米寬。向東西兩頭延伸。此刻,云縫里滲出的月光投灑在河床上面,形成淡淡的光暈,如果他們現(xiàn)在離開這個藏身的小樹林向沖到河床,那么他們有幾分鐘時間都暴露在公路上面的火力下,然后才有可能找到另一個藏身之所。
跑不過去的!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大可以放手一搏,但莫磊不可能一個人走,也無法背著周睿而將兄弟的背后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
既然這樣,那就只有直面敵人,抗爭到底。盡可能殺死更多的敵人,直到自己幾個也戰(zhàn)死。他相信,周睿跟土狼都是這樣想的。
他慢慢地,有些興奮卻又夾雜著內疚的情緒,才能夠周睿手里拿過滿彈匣的手槍,朝著樹林外慢慢爬去。
“我先來!”他留給土狼跟周睿一句話。
“成,我先看著魔獸。”土狼在黑暗中輕笑,周睿一言未發(fā),但莫磊可以想象得到他鷹眼完成月牙般的樣子。
兄弟們,對不住了!
莫磊朝前走了幾米,又有一些樹葉被ak47的火力震下來,落了他滿頭滿身。他單膝跪地,在樹叢的掩護下對著一支正在冒著火光的ak上方開槍,那把ak立即啞了火。趁著那一瞬間旁邊開槍的人低頭躲避的功夫,他再次站起來,朝前方突進了幾米。
山坡上有幾名黑衣人正在往下沖,手中的ak對準莫磊剛才站立的位置連番掃射。但莫磊知道,這群家伙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拿著一只手槍就會沖到他們面前,他一邊喘息著朝前急奔,突然間或臥倒,看準ak冒起的火光連開三槍,他知道自己至少又干掉了兩個人。
但是,不知道黑暗中還有多少人。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公路邊上冒出更大的火光,并且立刻認出那是火箭助推榴彈炮發(fā)射之后的火焰,幾乎在同時,他意識到那枚榴彈炮正對著自己藏身的位置。也幾乎在想起的那一瞬間,他弓起身子朝后方撲過去,那一撲足足有三米,然后翻滾著退回那一片密林。
炸彈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火光迸射,巨大的沖擊力讓莫磊連續(xù)翻滾,滾燙尖銳的彈片四射,有幾片碎片鉆進了莫磊的后背。
他就像一個被人隨意丟棄的玩具一般,被拋進了樹林里。
爆炸的時候,周睿斜靠著粗壯的樹干上,閉上了眼。
黑暗之中,土狼眼角的肌肉跳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爆炸的火光熄滅,他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聲撲向了莫磊的方向。
先是伸手摸了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莫磊,土狼喉嚨里發(fā)出嘶啞且毫無意義的‘嗬嗬’聲,再略微用力推了推那副軀體,土狼的十指跟手掌全是莫磊身上黏糊糊的鮮血燙手的鮮血。
山坡上的槍聲突然變得密集,有一些聲音由遠及近,還有炮彈的爆炸聲、機槍的掃射聲。原本對著他們藏身處連續(xù)的射擊突然停了下來,所有的槍聲逐漸朝著公路方向集中。
緊接著又是一發(fā)炮彈爆炸的聲音,爆炸引起的火光來自于公路上,反坦克火箭筒呼嘯聲伴隨著84毫米的火箭彈在馬路上爆炸,揚起的沙土紛紛揚揚落向四周,細碎的泥土跟沙塵落在他們藏身處的樹葉上像是突然降臨的暴雨。
土狼毫無知覺地坐在莫磊身邊,雙眼布滿了血絲,向來穩(wěn)定的手指此刻卻簌簌發(fā)抖,雙手蓋在臉上,嘴巴張開無聲地干嚎著。
我的兄弟!
沒死在戰(zhàn)火紛飛的戰(zhàn)場、沒死在自己的國土上,卻在這個無名的地方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葬送了生命。
為了那些土狼尚未謀面的同胞們。
“土狼,你把他扛到我這邊來,我們三個人在一起。”
周睿也沉浸在悲傷當中,他是個老成精的兵油子,卻看著自己的戰(zhàn)友一個個走在自己的前面,這種無助、絕望與自責,讓他竟然都沒聽出來山上的戰(zhàn)場已經發(fā)生了改變。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莫磊突然身體動了動,但土狼的雙手舉在自己面前發(fā)抖,并沒有發(fā)覺。然后,他聽見了莫磊喉嚨里發(fā)出的咳嗽聲,聲音很輕微,卻實實在在地是他在咳嗽,一聲、兩聲……土狼狂喜之下,雙手抄住莫磊的腹部將他翻了過來,完全忘記了莫磊背后的彈片。
“我艸!”莫磊痛呼一聲,他好像知道是土狼在翻騰。
“土狗,你丫輕點不行啊。”
黑暗當中,土狼滿臉是淚,但仍舊壓低聲音笑了出來,“假面,你他媽傷成啥樣了?我都看不見啊。”
他抬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淚,臉頰上擦滿了莫磊的鮮血。
“假面,你怎么樣?”周睿揉揉發(fā)澀的眼眶,拖著一條傷腿急促地爬了過來。
“我的背好像爛了,麻木的。我艸,上邊誰來了,打得這么熱鬧?”莫磊撐了撐雙手想坐起來,但一用力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于自己一般,用不上勁。
他大吃一驚。
“啊?”
土狼跟周睿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上面竟然又來了一撥人馬,跟剛才那群黑衣人對射起來,聽聲音,黑衣人這邊似乎落了下風,但槍聲仍舊在零聲地響起。
“土狼,先扶我起來。”莫磊的聲音里充斥著痛楚。
“魔獸,你們倆坐在這里,我去看看。”土狼把莫磊扶穩(wěn)坐好,讓他的頭枕在周睿未受傷的腿上。
“不行,我們沒有朋友,只有敵人,不需要跟他們接觸。”莫磊聚集力量拼命地向調動自己的四肢,并且制止住打算沖出去的土狼。
黑暗中土狼粗重地呼吸了幾口,周睿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味道,“假面,你怎么樣?”
“沒事。”莫磊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滲出,他仍舊在命令著自己的肌肉聽從指揮,可是三十秒過去了,四肢仍舊無動于衷。
槍聲停了下來,緊接著汽車發(fā)動的聲音響起,片刻之后,雪亮的大燈沖著坡下照射,剩存者應該的將汽車在山坡的公路上移動了一下位置,將車頭對準了下面。
緊接著,有人從上頭沿著山坡走了下來,踩落的石子滾動著落下山坡。那個人似乎毫不在意,也大概是想向下面的人顯示自己的誠意,他的腳步十分沉穩(wěn)。
“可以了,你再多走幾步,難說會有陷阱。”樹林里,周睿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人影在林子前方10米左右停住了腳步,燈光將他的身影襯托得巨大。
“莫先生,周先生,還有一位什么先生?”人影的聲音醇厚,英語標準,但聽不出是哪里口音。
“有什么事情可以幫到你么?你代表哪一方呢?”回答的仍舊是周睿,土狼在他身邊將莫磊翻過來附在地上,兩只手靈活地摸索著看能否拔掉幾塊碎片。
土狼對于人體組織,強過很多專業(yè)的醫(yī)生。
人影似乎愣了愣,之后笑了起來,“現(xiàn)在說起來,像是你們需要幫助多一點。我代表我自己這一方。請問,跟我對話的是周先生還是莫先生?”
“都一樣,彼此都可以代表。你想說什么?或者說,你是誰?過來殺了幾個人然后打算找我們干嘛?請直接說。”周睿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仍舊回答。
“爽快!!你可以叫我湯姆,至于什么事情,我想跟你們坐下來聊聊,你們不會拒絕救命恩人的對么?”人影說完,抬腿朝前邁出一步。
一發(fā)子彈從樹林中射出,精確地落在人影的腳邊,他趕緊停止了繼續(xù)前進。
“湯姆?杰克?史密斯?哈哈,名字假得讓你的人都有些虛偽了,沒必要進來聊,再說了我們也沒必要承你的情。”周睿的哈哈聲像是對著文字念出來的一般,毫無色彩,之后沉默了一秒,再度開口,“別動了,我們都需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對嗎?”
人影仍舊笑瞇瞇地問,“你們不是說受人滴水之恩就要報恩嗎?怎么救命之恩也不報了?放心,我沒有壞心眼,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語言中帶有深深的威脅的味道。
樹林內,土狼的手指飛快地在莫磊背上拔出幾片碎片,但有幾塊他卻不敢動,只能等待到有醫(yī)療條件的地方,但他在莫磊的腰部跟髖骨部位按了幾下之后,莫磊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肢又有了知覺。
莫磊突然坐直身子,制止住周睿的回答,“湯姆先生,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已經交給別人了。如果你們需要那個東西,對不起,你們現(xiàn)在可以回去了。如果你們想打一仗,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
林子外的人影似乎糾結了,在原地呆了半分鐘,突然又笑了起來,“成,這位是莫先生?那我們就不打攪了,但你放心,我們以后會在你附近保衛(wèi)你們的安全的。”
“謝謝,希望我能夠搞得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別發(fā)生誤傷就好了。”莫磊淡淡地回答,“那么,今天還是謝謝你們。轉身的時候慢點,我不記得在哪里設置了陷阱。”
人影笑了笑,轉身大步走上山坡。
但,可以看出,他每邁出一步,都有些小心翼翼。
上到公路,人影站在燈光下,戴著大口罩的臉上露出深陷下去的眼眶,眼神冰冷。黑色的凱夫拉背心被他三兩下摘掉,但仍舊沒摘下口罩。車里有人問道,“干嘛不直接殺了他們?”
“留著他們跟沃克斯作對不更好嗎?”那雙深陷的眼睛里略過一絲狠辣,但還是搖了搖頭,走到副駕駛拉開門坐下。
“走吧,叫后面的車讓開。給他們留臺車!”
山坡下,土狼將周睿背在身上,莫磊踉蹌地跟在后方。
“這些半道殺出來的人會是誰呢?”土狼悶悶地問了一句。
“或者是義雷的人,或者是某些機構的。”
莫磊伸手在樹叢里一陣亂摸,掰下一根枝條當做拐棍,“我現(xiàn)在對那個u盤越來越好奇了。”
“車在哪兒呢?”土狼的全身隱隱作痛。
“無論是義雷還是其他的人,他們肯定有留車給我們,信不信。”莫磊有氣無力地笑笑,換來土狼背著的魔獸一個“艸”字。
“不過,我們得拆掉上面的gps。”莫磊抬腿跨越一塊石頭,他的關節(jié)仿佛生銹了一半,耳朵里可以聽見骨頭的‘咔咔’聲。
“知道。”土狼咬咬牙。
麥德林莊園內,因事情沒能親自前去的戈登對著聲音嘈雜的對講系統(tǒng),硬朗的臉上毫無表情。
義雷,這個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家伙!
戈登拿起茶幾上的內線電話,“薩薩,進來一下。”
無論用什么方法,都要將這幾個人弄掉。
他們已經成為最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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