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兒干都司的冷能深入骨髓，善巴縮在墻角，身上不停地顫抖。但與寒冷天氣相比，更冷的是他的心。
此次南下奴兒干都司，東土默特部可謂是傾巢而出，人數多達三萬九千人。
這么多人中，能逃回北方草原的寥寥無幾。他可以預見，消息傳回草原，他的部族就要分崩離析了。
失去戰士的保護，部族中的婦孺就是一群羔羊。以往對土默特部畏懼，唯唯諾諾的小部族，肯定會撲上來，享用他部族的血肉。弱肉強食就是草原上的規則，如今又輪他了。
善巴不甘心，心中怨恨靖北伯李凡，更怨恨那個讓他出兵之人。若有機會逃回北方草原，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只要能逃回到草原，他依舊還是可汗，輕易拿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到那時……
鑰匙開門聲響起，兩名身強力壯的女真人走了進來，看到角落中的善巴，直接踢了一腳，斥責道：“快起來！”
“是要放我了嗎？”善巴眼前一亮，說道。
女真人聞言笑了，指著善巴說道：“你帶人攻打奴兒干都司，伯爺怎么會輕易的放過你？
我們這不養閑人，這就送你去礦上干活，做不好沒飯吃！”
啥？挖礦？
善巴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挖礦額的一天。他是草原上高貴的可汗，怎么可能和低賤的礦工一樣干活？
“不！我是可汗，你們不能這么對我，我有無數的金銀，有數不清的牛羊，有……”善巴拼命的抵抗著，死活不愿意跟隨看守離開。
“你以為你是誰？還是土默特部的可汗嗎？實話告訴你把！你的盟友溫不楚逃走后，就洗劫了你的部族。
帶走了你的錢財，吃光了你的牛羊，還搶走了你們部落的婦孺！
現在的你一無所有，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女真人一把薅住善巴的頭發喝道。
善巴聞言呆住了，身上的力氣仿佛被抽干了，任由看守拖出了牢房。他想過自己的部族會被劫掠，可從沒想過會來的如此之快。
而且下手之人，還是他的盟友。
“溫不楚！我要與你誓不兩立！”
……
邱老虎被敲門聲吵醒，他實在不愿意從暖和的炕上爬起來，寒冬臘月外面實在是太冷。
可敲門之人，一點都沒有打擾到別人的覺悟，依舊在那里敲個不停。
“小兔崽子！趕著去投胎啊！”邱老虎罵了一句，從炕上爬了起來。
一只嫩白的小手伸出被窩，拉住了邱老虎。邱老虎臉上露出溫柔，將小手塞回溫暖的被窩，又幫她掖了掖被子，才穿衣下地。
打開房門就聽到鐘林的聲音：“恭喜村長！賀喜村長！娶到漂亮的媳婦，我祝你們……！”
聞言邱老虎怒了，一巴掌拍在鐘林的頭上，低喝道：“賀喜個屁！你小子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戳老子的脊梁骨嗎？
天都沒亮就瞎嚷嚷！你小子趕著投胎啊！自己在家樓媳婦睡覺不好嗎？非得來打擾老子！”
鐘林被抽了也不鬧，依舊嬉皮笑臉的說道：“村長！你別聽那些人瞎嚷嚷，他們那是羨慕您娶到個小媳婦！
再說！她被救出來后，就只跟著您，您不娶她，誰娶？”
“你小子就不能小點聲！”邱老虎一把捂住鐘林的嘴，將他拉進了院子。
鐘林笑嘻嘻的說道：“村長！我的事……”
“知道了！天還沒亮，你小子著什么急？怎么的也得等我吃過飯，再上路吧！”邱老虎沒好氣的說道。
橫崗城外，鵝毛般的大雪漫天飛舞。鐘林和邱老虎坐在馬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村長！伯爺的親衛隊真有您說的那么厲害？”
聽到鐘林的話，邱老虎撇了一眼，回答道：“厲害？嗜血魔鬼是白叫的嗎？當年賀蘭山一戰，殺得血流成河。數萬韃子都被殺了個……”
邱老虎正說著，在他們身后沖來一騎。馬上的騎士離得老遠，就開始高聲呵斥：“滾開！快點把路讓開，沖撞傳旨的欽差，小心你們的腦袋！”
邱老虎連忙將馬車趕到路旁，即使如此他的動作還是慢了。騎士飛快的從馬車旁超了過去，手中的馬鞭抽在邱老虎的肩頭。
棉襖被抽開一條口子，邱老虎身子一顫卻沒有吭聲，眼睛死死的盯著遠去的背影，手中的馬鞭被他攥的“咯咯！”作響。
那一鞭子是對著他臉打下來的，若不是他躲得快，臉上肯定多處條鞭痕。
“村長！咱們都已經讓開了，那家伙太欺負人了！”鐘林不服氣的說道。
邱老虎深呼吸一口氣，才放松下來，開口道：“鐘林！那人是朝廷的人，咱們還是別給伯爺添麻煩了！”
兩人說話間，遠處來了一隊人馬。這隊人馬足有三四百人，前后都有戰車保護，中間一輛馬車格外高大華麗。
看都沒看停在路旁的邱老虎二人，在路上疾馳而過，帶起的煙塵弄得二人灰頭土臉。
“呸！呸！”鐘林吐了幾口沙土，說道：“村長！他們乘坐的馬車和伯爺親衛的一樣，我將來也要和他們一樣？”
“敢？”邱老虎聞言瞪起了眼睛，怒道：“你小子要敢學他們的熊樣，別怪老子抽你！
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就他們用上皇家驛卒的戰車，也不過是驢屎蛋表面光罷了！
皇家驛卒的臉都被他們丟光了！我呸！”
邱老虎狠狠地啐了一口，駕著馬車繼續前進。只是這次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遠遠的橫崗城已經在望，邱老虎的臉上多了幾分笑容。二人的馬車還沒接近橫崗城，遠遠的看見城外圍了高大一群人。
隱約還有哭嚎聲傳來，邱老虎揮動鞭子，在馬背上狠抽了一下，馬車速度提升，很快來到了人群外面。
邱老虎把馬鞭扔給鐘林，自己跳下馬車，一瘸一拐的走向人群。嘴里大聲說道：“讓讓！誰能告訴我，這里發生了什么事？”
圍觀的百姓回頭，看到邱老虎胸口那枚金質勛章，不由得肅然起敬，紛紛讓開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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