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你一定要仔細查看，莫要放過一個賊人！”英國公張元功的聲音也從馬車內傳來，只是在“賊人”兩個字上咬的極重。

李成梁再次施禮道：“請公公和國公爺放心，末將必不會放過一個賊人！”

在兩人的贊許聲中，李成梁打馬來到隊伍前方。一直跟在他身后李如璋急切的說道：“爹！咱們真要跟靖北侯開戰嗎？大哥可還在……”

李成梁揮手打斷兒子的話，說道：“如璋！當初送你大哥去西山，是為了咱們李家和那些跟著咱們李家的人考慮，如今兵發橫崗城依舊是為了咱們李家。

若是李凡出事，橫崗城大亂，咱們不動手，也會有其他人動手，你明白嗎？

到時將你大哥帶回來也就是了！相信這點面子，兩位欽差還是會給的！”

“爹！要是和大哥說的一樣，李凡要是沒是呢？”李如璋繼續問道。

李成梁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就算李凡沒事又如何？橫崗城空虛又富得流油，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咱們李家了！”

看到兒子還要說話，李成梁繼續說道：“如璋！你長大了，也能獨當一面。但你一定要記住，無論到了什么時候，都要以李家為先，余者皆可拋棄！”

李如璋瞪圓了眼睛，好像不認識自己的父親一般，好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李成梁沒有理會兒子，打馬巡視整個隊伍去了。

夜晚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有種天然的恐懼。尤其行軍打仗，很多時候都要避免夜戰。

這個時代的人普遍缺乏維生素，大多患有夜盲癥。到了晚上根本看不清楚東西，就不要提打仗了。

往往夜里某個士兵驚叫一聲，都會造成混亂，死傷慘重也不在少數。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哪個將官會選擇夜戰，就算夜間行軍也盡量避免。

李成梁也是沒有辦法，才下令夜里趕路。即使每個人都打著火把，也時刻小心，生怕發生意外。

好在一路上并沒有發生意外，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藍色，李成梁的心才放了下來。

漫長的夜晚總算要過去了，再有半個時辰天就會放亮，也不用像現在這般提心吊膽了。

士兵們走了一夜，也應該讓他們休息一下。吃飽喝足再上路，就算遇到突發事情也容易應付。

李成梁當即下令所有人休息，隊伍停下來，士兵們迫不及待的坐在地上喘氣。

一夜的行軍，就算是遼東精銳，每個人都累得夠嗆。總算能夠休息一會了，紛紛取出干糧，就著清水吃了起來。

李成梁也選了快大石坐下，自有親兵送上來吃食，啃著嘴里的干糧，李成梁開始想著橫崗城的事情。

若兒子所說為真，李凡真的沒有死，他的那些手下為何要接受圣旨，為何又要調走？

除非……，除非橫崗城就是個圈套！

想到這里，李成梁手中的干糧掉在地上，背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等他下令，“轟！轟！”的炮聲自遠方處響起，接著一顆顆炮彈從天而降，砸落在營地的前方。

李成梁騰地從地上站起，扯著嗓子大叫道：“敵襲！敵襲！快列陣！”

正在休息的士兵聽見炮聲，匆忙拿起自己的武器準備迎敵，混亂中誰還有心思去找火把，許多看不清的士兵撞在一起。

也許是士兵太緊張了，也許是不小心，也許是之前有仇怨，一名士兵不知怎么受傷倒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爆炸、火光、鮮血的刺激，讓這群士兵們無比緊張，不知道是誰刺傷了同伴，幾乎是轉瞬間營地中就亂成一團。

士兵們機械的揮舞兵器，不躲不閃砍殺出現在面前任何一個人，血肉在營地中亂飛，慘叫聲不斷地傳來。

李成梁呆呆的看著混亂的營地，好半天才從嘴里吐出兩個字“營嘯！”

“爹！您怎么還在這里，快走啊！士兵們瘋了，根本不聽號令！”李如璋牽著一匹馬沖到父親的身邊，大聲的叫道。

李成梁猛然反應過來，跳上戰馬說道：“家丁們如何？”

“爹爹放心！家丁們在單獨的營地，他們都被孩兒帶出了營地！”李如璋跟在父親的身后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成梁提著的心放下了一些，卻總覺得忘記了些什么。

……

混亂中的一輛馬車上，馮保被嚇得臉色發白，掀開馬車簾子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就被嚇得尖叫一聲坐了回去。

張元功一把捂住馮保的嘴，低喝道：“閉嘴！想活命就別出聲！”

起初馮保還在劇烈的掙扎，可當一把鋼刀刺穿車廂，在里面露出個刀尖時，馮保眼珠子差點突出來，身子一軟不再動彈了，只是身下多了一攤不明液體。

張元功大氣都不敢喘，過了好一會才送來捂住馮保的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馮公公！這是營嘯，士兵都瘋了，人沒死絕之前，根本停不下來！

咱們別出聲，他們注意不到咱們，咱們就能活命！”

“要是被他們發現了呢？”馮保怯怯的聞到。

“那就等著被亂刃分尸吧！”張元功的話讓馮保一動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喊殺聲才停了下來。張元功小心的探出頭看了一眼，胃中就是一陣的翻騰。

外面幾乎被鮮血染紅了，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尸體。士兵們睜大了雙眼，顯示出死前的恐懼。

那些重傷未死的士兵，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發呆，還有的把刀捅進自己的身體。

太慘了！只是看了一眼，張元功就忍不住吐了出來。他聽說過一萬次，也不如親眼看到營嘯的可怕。

營地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小心爬出馬車，拉著馮保向外走去。

剛剛走到營地門口，遠處戰車碾壓地面的聲音響起，數不清的戰車帶著滾滾煙塵殺了過來。

“李……，李凡的軍隊？”

張元功瞪圓了眼睛，雙腿發顫不知該不該退回營地，馮保更是一步都動不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馮公公！英國公！遠道而來怎么不打個招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李凡不懂禮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