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煙玉
楚宸見她不再言語,心下有些后悔把話說重了,尷尬的咳嗽了聲,想要挽回氣氛:“其實,那個······玉家只是商賈人家,只要不牽扯到家族利益,讓玉連城收你做個通房什么的也不是難事······”
剩下的話斷在錦瑟颼颼如刀的目光中,咽了口口水,楚宸訕笑,打馬前行:“咱快走吧,晚了你家公子該擔(dān)心了。”
有了前面的事做鋪墊,楚宸不敢再插科打諢,一路駕著駿馬飛奔,不多時便停在宋府大門口。
遠遠的看見錦瑟騎在高頭大馬上奔來,看門的小廝就已飛跑去府內(nèi)稟告,很快,聞訊趕來的宋大人,宋煙蕪和玉連城等人圍滿了門口。
“公子!”一下馬錦瑟就飛奔到玉連城面前,委委屈屈的喊了一聲。
玉連城還未表態(tài),旁邊的流風(fēng)倒是開口,語帶嘲諷:“你還知道回來!”
錦瑟瞪了他一眼,急急的向玉連城解釋:“公子,昨天走散的時候我被楚公子救下,人太多,我們一時找不到回來的路,后來天黑了,就找客棧住了一夜,今早醒來就馬上趕回來了,是這樣吧,楚公子?”
嘴里問著楚宸,眼睛卻急切的觀察著玉連城的表情,他坐在輪椅上,看向手握韁繩,坐在雪白駿馬上的楚宸,點墨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古井,蕩漾開一圈圈漣漪,然而只是一瞬間,他便收回視線,嘴角習(xí)慣性的彎起弧度,淡淡的說:“回來就好?!?/p>
這句話就像特赦令,錦瑟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仍跨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眾人的楚宸,一身紫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錦瑟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也可以將優(yōu)雅,感性,深邃的紫色穿得這么清貴絕傲,同時也撇撇嘴,先不說有這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在看著他,他居然還能這么淡定自若的騎在馬上和眾人對視,這家教,這禮數(shù),沒得救!
“楚兄,謝謝你送我回來?!毖韵轮?,現(xiàn)在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楚宸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道:“既然葉兄已經(jīng)安全到家了,那在下就先告辭,改日再聚!”
沖玉連城和宋知府拱拱手,一勒手中的韁繩,轉(zhuǎn)身絕塵而去。
宋煙蕪馬上走過來焦急的問:“葉公子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來,我看看。”
錦瑟一臉的受寵若驚,連忙制止她的動作:“等等等等,我沒受傷?!庇钟U了玉連城一眼,看來自己不在這半天一夜發(fā)生了不少事,宋煙蕪和玉連城都熱絡(luò)到順帶關(guān)心起她這個下人來了。
“真的沒事嗎?您昨兒個一夜未歸,玉公子和爹爹好生擔(dān)心,派人四處找尋,就怕您有個萬一······”
錦瑟心虛的搔搔頭,訕笑道:“我沒事,不好意思讓你們擔(dān)心了,真沒事,真沒事······”
說著不動聲色的避開宋煙蕪,走到玉連城身后,主動幫他推輪椅:“公子,咱回去休息休息吧,昨晚的事······”
玉連城臉色有些發(fā)白,明顯是沒休息好,他身體本來就不好,自己還讓他操心,這個助手也做得太不稱職了些。
玉連城緊盯著楚宸離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籠在衣袖下的手緊緊的握成拳,許久,深吸一口氣,說:“回了吧?!?/p>
中午,錦瑟特地跑到小廚房親自下廚,搗鼓了近一個時辰,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端上桌。
玉連城有些心不在焉,在看到桌上的飯菜后微微皺眉:“這些事讓下人去做便好,你為何親自下廚?”
錦瑟討好的盛了一碗米飯端上去:“昨晚一夜未歸害公子擔(dān)心是錦瑟不對,公子大度不予我計較,我反倒覺得過意不去,這幾樣小菜雖然都是尋常飯桌上能見到的,卻也是錦瑟用了心去做的,向公子賠罪?!?/p>
玉連城不再反駁她,執(zhí)起筷子淺嘗了幾口,便示意下人撤了碗筷。
錦瑟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玉連城的神色,見他憂心忡忡,心下不安,她是個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話,剛要開口問個究竟,玉連城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和她對視,光華灼人的眸子里帶了些許探究:“你和那位楚公子,是如何相識的?”
錦瑟心里一窒,公子這是······在懷疑自己說的話?
心里失落,錦瑟語氣也沾染了幾分落寞:“在千荷池,當(dāng)時官兵來了,我們被人流沖散,楚公子拉著我走開,后來就認識了。”
“他知道你是女兒身?”
“······不知道?!睅缀跏窍乱庾R的,錦瑟選擇了撒謊。
不想讓公子繼續(xù)誤會下去,只要離開這里回到琴瑟山莊,什么楚宸,什么宋煙蕪,什么蒼鷹通通都會消失,她和公子又能回到過去,一個是主,一個是仆,她繼續(xù)仰望著謫仙般的他,這就夠了。
玉連城再度沉默。
這樣的沉默讓她惶恐。
小心翼翼的開口,錦瑟聲音低得像蚊蠅:“公子,宋小姐她·······”
“嗯?”
“她是不是······”咽了口口水,錦瑟心一橫,聲音陡然大了起來:“她是不是看上公子了?”
“咳咳······”玉連城沒說話,旁邊的流風(fēng)反倒被嗆了一下,右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掩飾笑意。
玉連城靜靜的看著她,眼神波光粼粼卻又幽深得看不見底,錦瑟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勢,連忙做了個“stop”的手勢:“OK,OK,我不問了不問了,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
玉連城卻突然驚鴻一笑,唇角的笑意晃花了錦瑟的眼,他說:“不是。”
很淺很淡的一句話,卻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心底微妙的幸福,錦瑟瞬間有種想尖叫的沖動,想握住他擱在膝上的手,想張開雙臂狠狠的給他一個熊抱,想在他光滑白皙的臉上放肆的親一口,但是她不敢,玉連城太冷清,太高貴,她怕自己稍稍一放肆,便會驚動了他,然后,他就消失了。
興奮得臉紅撲撲的,錦瑟跳起來,急吼吼的往外走,到門檻處的時候還絆了一下,險些跌倒,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
宋府后花園的假山上,夕陽給萬物鍍上一層金輝,嘴角叼著一根草,錦瑟雙手枕在腦后,思慮著給玉連城戒藥的事。
“你就是葉公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錦瑟抬眸,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的打量著她,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宋府最小的小姐宋煙玉。
“恩?!卞\瑟懶懶的應(yīng)了一聲,腦子里思維跳躍得正厲害,直覺不想理會她。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你知道這首詩是什么意思嗎?”小女娃個子嬌小,氣勢卻不輸人,一字一句字正腔圓,認真的問錦瑟。
錦瑟拔下嘴角的草根往她臉上一拂,語帶調(diào)侃:“小屁孩,你不會思春了吧?”
“才不是我。”宋煙玉氣鼓鼓的看著她:“我才九歲半?!?/p>
“那你跑到我面前來念這首情詩干嘛?”
“大姐姐最近經(jīng)常在念這首詩?!彼螣熡裱劾飵?,頗有些詭異。
大姐姐?錦瑟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是宋煙蕪:“那是你姐姐思春了吧?!?/p>
“恩!”宋煙玉鄭重其事的點頭,嚴肅的模樣儼然是個小大人:“葉公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嘁!”錦瑟別過頭不理會她,這個小毛孩在她眼里充其量不過是個被慣壞的孩子,腦子里裝的都是整人的餿主意。
“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了。”宋煙玉從身后拽出一個小包袱,打開,一小包金銀首飾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指著首飾,宋煙玉豪氣干云的說:“只要你幫我個忙,這些就是你的了。”
錦瑟來了興趣,撿起一個玉鐲子細細摩挲,水色不錯,是上等的玻璃種,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紀,價值在萬把塊錢左右,又拿起一串寶石項鏈,祖母綠的貓眼寶石散發(fā)著晶瑩剔透的光,錦瑟一邊看一邊不住的點頭:“不錯,不錯?!?/p>
宋煙玉眼里已現(xiàn)了鄙夷。
一一看了包袱里的首飾,錦瑟細心的系上包袱,往宋煙玉跟前一推:“不過,本姑······本大爺沒興趣?!?/p>
“嫌少?”
錦瑟側(cè)著身子,右手拄著臉頰,興意盎然的看著宋煙玉:“小家伙,你究竟想干嘛?”
“我······”宋煙玉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湊近錦瑟耳邊悄聲說:“我想讓你娶了大姐姐?!?/p>
“噗!”錦瑟噴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上上下下掃視著宋煙玉,這孩子沒毛病吧?
宋煙玉低頭對著兩只手,一臉赧意:“我也知道這樣說有點唐突,但我是認真的!”
豈止是有點唐突,簡直驚世駭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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