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南
走在路上,街邊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讓錦瑟覺得親切,三年了,終于又回來了!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帶著江南水鄉(xiāng)氣息的清甜空氣,心里頓時一片清明,那點小小的不安也瞬間被放大,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后知后覺的想起楚宸這兩天的反常,不止一次的問她是不是真的要回來這里,還有昨晚,如果是平時,只要她想說話,或者有問題想問,他無論多疲憊多想睡覺,都不會這么敷衍她的,今天早上,他說要去羅大人家里,不帶她一起去的借口找得實在是很拙劣……
他這么做的原因難道是想試探她會不會偷偷的跑去見公子?
想到這里,錦瑟立刻回頭四處張望,想看看楚宸是不是跟在她身后,但身后每一處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看到楚宸的影子,她在心里安慰道,難道是我多想了?
楚宸應(yīng)該不是這么無聊的人。
雖然她知道他一直都挺介意她以前喜歡過公子,不過只要她現(xiàn)在的心在他身上就好了,誰還沒有個過去嘛!
他還不是有那么多女人!
不過……楚宸的占有欲那么強,如果今天這件事真的是他設(shè)的一個套,那她這么屁顛屁顛的鉆進來,楚宸一定會震怒的,到時候肯定又是好一段時間不理她。
錦瑟頭疼的揉揉太陽穴,一時間拿捏不準(zhǔn)是不是要繼續(xù)往前走,繼續(xù)吧,明知道這是個圈套,還繼續(xù)往里跳那不是很蠢嘛!但回頭吧,她又不甘心,這個地方自從“被離開”后她就一直朝思暮想,現(xiàn)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又要因為這些不成文的原因不能靠近,她實在不甘心。
思來想去,錦瑟還是決定冒一回險,她跟楚宸鬧過那么多次別扭,那一次不是幾天后就自動解決了,沒事的,頂多讓他郁悶幾天,到時候主動認個錯,哄哄他就好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覺得心安理得了,她這才繼續(xù)往琴瑟山莊走去。
當(dāng)那座坐落在半山腰的建筑終于遠遠的出現(xiàn)在眼前時,錦瑟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腦子里不斷的腦補,見到公子后他的第一反應(yīng)會是什么?驚訝?驚喜?或者是不敢置信?再或者他根本就已經(jīng)把她忘了?不可能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把她忘了,他們相處的時間雖然短,但她離開的時候,公子分明是舍不得她的,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深呼吸一口氣,她強自鎮(zhèn)定下來,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真好啊,終于回來了~
邊往山上走邊梳理以前在琴瑟山莊見過的那些人的關(guān)系圖,玉老爺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不在家的,玉夫人嘛,常年不出來,玉瑾楓和玉瑾墨應(yīng)該也不在家,還有玉疏影!玉疏影!錦瑟一想起這個名字火氣就蹭蹭蹭的往上冒,自己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因為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整整她才行!
還有許世寧,三年不見,小家伙應(yīng)該長大了吧,她記得她走的時候那家伙個子才到她腰間……
一路走一路回憶,錦瑟突然覺得,自己雖然在江南生活的時間很短,這段時間卻是最充實最有意義的,從最初穿越過來時的迷茫、驚恐到后來慢慢的適應(yīng)、接受,這段記憶最為深刻,還有在無意中認識了洛爺,蒼鷹,小寶以及破廟那幫小叫花子們,這些記憶通通都能稱之為美好。
不像離開江南后,無論是留歡閣還是皇宮,永遠都是吃不飽穿不暖,等到錦衣玉食了,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氣和打發(fā)不完的無聊,兩相對比之下,還是山水如畫的江南好啊,即使在這里做個端茶倒水的下人,每天做完事就和廚房那幫大嬸聊聊八卦說說閑話,再時不時垂涎一下公子的美貌,這樣的日子可謂是世外桃源,逍遙似神仙啊!
終于走到琴瑟山莊的門口了,錦瑟喘了一會兒粗氣,這些日子以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去哪都有馬車代步,體力真的跟不上了,看來以后要加強鍛煉才行。
門口的鎏金匾額上“琴瑟山莊”四個大字讓她覺得分外親切,大門緊閉著,門口灑掃得纖塵不染。
她猶豫了一下,考慮是要從正門進去還是走捷徑。
所謂的走捷徑,是繞到后山的竹林外圍,那里有一道隱蔽的缺口可以鉆進去,直接就能到北苑,以前她在的時候經(jīng)常從那道缺口鉆出去見小寶,公子也知道,不過他并沒有說什么。
她來琴瑟山莊是為了見公子,老實說她并不想見到其他人,其中以玉夫人和玉疏影為最,而且她這么毫無征兆的回來,指不定玉疏影會有什么反應(yīng),畢竟當(dāng)初是她把她賣到千里之外的京都妓院去的,或許在玉疏影的潛意識的,她早已經(jīng)被留歡閣的非人訓(xùn)練折磨死了,還有羅玉曼,雖然跟她接觸并不多,不過這個女人也不是好惹的,更何況她現(xiàn)在是公子的妻子,琴瑟山莊的少夫人,以她倆以前的過節(jié),這一旦見面,會不會撕起來還是個問題……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從捷徑進去。
繞到后山,找到那道缺口,撥開掩在外面的雜草,幸好,缺口還在,她弓著腰鉆了進去,視線一下子明朗起來。
北苑!生活了幾個月的北苑!
公子就在里面。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但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高興得太早了,北苑門口站著兩個家丁守門,想要不動聲色的進去根本就不可能,她把身子掩在竹從里,想著要用什么辦法進去才能不被發(fā)現(xiàn)。
翻墻嘛,不太可能,她功夫沒那么好,而且鬼知道翻進去后院子里有什么人,到時候被抓個正著就丟臉了,硬闖?北苑以前就是琴瑟山莊的“禁地”,一般人沒得到允許是進不去的,守門的家丁身強力壯,就是為了保證公子有絕對的安靜環(huán)境來養(yǎng)病,這個行不通。那能不能學(xué)狗血小說里的情節(jié),找個下人打暈她,剝了她的衣服偽裝成下人潛進去?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錦瑟就被自己逗樂了,每天來來往往北苑的人也就只有那幾個,早就混得臉熟了,她貿(mào)貿(mào)然進去,當(dāng)守門的家丁是重度臉盲癥患者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錦瑟煩躁得抓耳撓腮的,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一行人走了過來。
她連忙把身子縮起來,透過竹子間的縫隙往那群人來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之下就呆了,七八個下人家丁,為首的女子一身囂張的紅衣艷烈如火,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華麗繁復(fù)的花樣,眉眼艷麗青絲如墨,高挑的身材曼妙無雙,眼前的羅玉曼比三年前更讓人驚艷,而她旁邊一身鵝黃衣裙,梳著少婦發(fā)髻的玉疏影則顯得萎靡不振,正挽著羅玉曼的臂彎一邊走一邊語速極快的說著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兩人姿態(tài)親昵,相攜著走進北苑。
從這一幕可以得出三個信息,第一,玉疏影已經(jīng)嫁作他人婦了,第二,她和羅玉曼的關(guān)系很好,第三,她們現(xiàn)在在北苑!
完了!
錦瑟哀嘆一聲,看來今天要白跑一趟了,這個時候的北苑肯定是不能進去的,要是讓這兩個女人發(fā)現(xiàn)了,還不得聯(lián)起手來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悻悻的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剛伸手撥開擋在缺口前的雜草,她不禁一愣,缺口里探進來一個小腦袋,也正愣愣的看著她,兩人對視了足足有十秒鐘,幾乎是同時叫起來:
“錦瑟姐姐!”
“許世寧!”
琴瑟山莊的后山草場,高高的草垛下隱蔽著兩個人影,許世寧上上下下的把坐在對面的錦瑟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驚訝道:“錦瑟姐姐,你怎么回來了?我還以為、以為……”
“以為我死了?”錦瑟好笑道。
許世寧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
“當(dāng)年離開這里的時候,我確實差點死了,不過我命硬,活下來了,現(xiàn)在還回來了!”錦瑟笑嘻嘻道。
三年不見,許世寧長高了,清秀白凈的一個小少年,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書卷氣,完全不像是干粗重活的下人,錦瑟看著他身上做工用料都很考究的衣裳揶揄道:“看來你過得不錯嘛,說說,你是不是勾搭上哪家小姐了?”
許世寧一下子就臉紅了:“什么話!我現(xiàn)在在北苑伺候公子,做公子的書童。”
錦瑟正愁不知道該向誰打聽公子的消息呢,聞言一下子抓住他的肩膀激動道:“你在服侍公子?公子呢?他還好嗎?聽說他生病了?有沒有大礙?”
許世寧掰開她的手道:“你別激動,聽我慢慢說。”他理了理身上被錦瑟弄皺的衣服,皺著眉頭憂心忡忡道:“公子是生病了,而且現(xiàn)在也不在山莊里,為了安心養(yǎng)病,他搬到風(fēng)吟寺去了。”
“風(fēng)吟寺?”錦瑟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恩,”許世寧握緊了拳頭憤憤道:“自從少夫人進門后莊里就沒平靜過,整日雞飛狗跳的,公子不堪其擾,搬到風(fēng)吟寺已經(jīng)有一年多了。”
莫名其妙的,錦瑟心里一喜,追問道:“公子和少夫人合不來?”
“就少夫人那性子,誰能跟她合得來啊,整天拉著個臉,好像誰欠她的一樣,動不動就對我們這下下人又打又罵,根本不把我們當(dāng)人看……喂你笑什么?幸災(zāi)樂禍嗎?”
許世寧這么一說,錦瑟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在笑,而且笑得很開心,當(dāng)下立刻收起表情,故作嚴(yán)肅道:“沒有!”
“別裝了,你臉都抽筋了!”許世寧鄙夷的看著她。
錦瑟干脆大笑起來。
許世寧不滿的看著她道:“話說,你剛才是想偷偷的去北苑看看公子嘛?”
錦瑟也不否認,點頭道:“是。”
許世寧一臉劫后余生的表情:“還好你沒進去,不然被少夫人和大小姐看見了,肯定剝你一層皮!”
“對了,大小姐出嫁了?”錦瑟好奇道。
說起玉疏影,許世寧臉上的表情很糾結(jié),說不出來是苦悶還是幸災(zāi)樂禍:“是啊,嫁了個游手好閑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二世祖,夫妻感情不和,所以整天往娘家跑,幫著少夫人一起打罵我們這些下人,唉,這女人,誰來管教管教她……”
錦瑟哈哈一笑:“報應(yīng)啊!她也有今天!”
許世寧嫌棄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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