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圖騰
錦瑟一時語塞,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梁皇暴斃,楚氏皇朝土崩瓦解,魏王取而代之一統天下……
見她沉默,司徒月陽無奈一笑:“是我唐突了,天機不可泄露,你既是逆時空而來,自然有你的顧忌,我不問便是了。”
錦瑟搖搖頭道:“我是有所顧忌,但不是你說的什么天機不可泄露,我是擔心、擔心……”
“擔心我提前知道了結果后會舍棄梁國,另擇明主?”司徒月陽輕輕的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你大可放心,我司徒月陽誓與大梁同生共死,大梁在我在,大梁亡……我殉葬!”
錦瑟倒吸一口涼氣,司徒月陽的神色很堅決:“我發過誓要和大梁共存亡,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我還是大梁的國師。”
錦瑟神色復雜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道:“楚宣二十五年冬,魏軍攻入京都,梁皇不知所蹤,魏王取而代之自擁為王,改國號魏,六年后一統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錦瑟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司徒月陽聞言怔怔的沉默了很久,背著手迎風而立,勁風把他的衣袍吹得飛揚起來,他似乎一點兒都沒被影響到,許久,他輕輕一笑:“皇上終究是挽不回這個殘局啊!”
錦瑟不解的看向他,他卻避開這個話題,一雙似乎要看進人心底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錦瑟道:“璃妃娘娘,你有什么打算,既然天要亡我大梁,你總要為自己鋪好后路吧!”
錦瑟搖搖頭:“實不相瞞,在千年后的史冊記載里,我,璃妃,最后的結果是兵臨城下的時候從城墻上跳下,以身殉國。”說到這里,錦瑟攤開手自嘲一笑:“你看我是有這么偉大情操的人嗎?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并不熱愛這里的一切,我想回去我的時代,所以,你能幫我嗎?”
司徒月陽看著她,許久才道:“我盡力而為,不過你得答應我,在我找到辦法之前,你不許在宮里惹事。”
錦瑟苦笑:“你在懷疑大皇子的死和我有關?”
“即使不是你做的,也和你脫不了關系,這件事的矛頭是指向你的。”
錦瑟抿著唇,好一會兒才道:“國師大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嘛?”
“娘娘請說。”
“你這么執著的守護這大梁的江山,目的是什么?”
“當然是為了大梁的百姓,只有大梁巍然屹立,百姓才能安居樂業……”說到這里,司徒月陽眼里浮起一絲自得:“國家國家,先有國后有家,我守護大梁,自然是為了守護大梁的百姓。”
“那你覺得,楚宸真的能做好大梁的掌權者嗎?”
“……”司徒月陽眼底黯淡下來,卻不回答她的問題:“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錦瑟頓了頓:“如果你的終極目的是想天下百姓再無戰亂,那誰做皇帝又有什么區別?”
從祭臺回來,錦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月笙叫到跟前,把要送她出宮的事說了一遍,月笙一張小臉陰沉沉的,出乎錦瑟意料的沒有哭鬧,也沒有反駁,只是在錦瑟吩咐子衿送她出宮的時候,突然扭過頭深深的看了錦瑟一眼。
那一眼讓錦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這段時間以來月笙沉默了很多,不愛說話不愛笑,錦瑟吩咐她練書法學畫畫,她很聽話的照做,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乖孩子的形象,但錦瑟知道,她心里不是那種安分的人。
送走了月笙,錦瑟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落下了,仔細想想,好像除了到現在還沒找到的宋煙蕪兩姐妹,這個異世里再也沒有什么值得她牽掛的了。
晚上,蒼鷹來了。
一身黑衣翻窗而入,蒼鷹臉上還戴著那個遮掉大半張臉的銀色面具,錦瑟屏退了宮人,關上門窗,這種事做多了就變得熟練起來,她覺得自己像個紅杏出墻的壞女人。
蒼鷹自來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姿態優雅,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上好的梁瓷茶杯,似笑非笑的看著錦瑟道:“我真沒想到司徒月陽那個臭道士居然能一眼看穿你的身份。”
錦瑟抿著唇道:“所以呢?”
“你要當心,這個臭道士絕對沒有你想的那么好糊弄。”
“我沒有糊弄他。”錦瑟心里很不舒服,她白天見過司徒月陽,蒼鷹現在就已經知道了,這證明她身邊有他安插的人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這種被人二十四小時都盯著的感覺,擱誰身上都會不舒服。
“不要這么反感我的做法,我也是為你好,這爾虞我詐的后宮,若是沒有人護著你,指不定你什么時候就被吞了,連骨頭都不剩,”蒼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換個角度想想,這樣你的安全也有了保障,以后再遇上瑾妃那種人,你就可以放肆的捆她耳光,何樂而不為呢!”
錦瑟臉上浮起一絲不耐:“好了我知道了,你今晚來有什么事,說了趕緊走。”
蒼鷹突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用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的壓迫著她,森冷的目光透過面具,像是要把她看穿。
錦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嘛?”
蒼鷹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肩膀,將她的宮裝猛地往下一扯,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錦瑟半個肩膀都露了出來。
“你……”在錦瑟的怒罵沖出口之前,蒼鷹率先掩住了她的嘴:“不想被誤會你私會男人就閉嘴。”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錦瑟迅速冷靜下來,緊張的看著蒼鷹,蒼鷹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的游弋在她肩上——那個紋著被他稱之為“妖姬圖騰”的地方。
“你得讓楚宸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蒼鷹似笑非笑,說出的話卻是不容置疑的:“不僅僅是楚宸,前朝后宮,文武百官,你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上天派下來禍害大梁的妖妃。”
錦瑟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緊緊的揪住裸露到胸口的衣服,她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又不是沒光著大腿露著肩膀在大街上游蕩過,現在只是露了半個肩膀,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蒼鷹很快就放開了她,轉過身道:“你的任務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不該留下來的,但楚宸卻偏偏要把你留下來,我相信,你能做到。”
錦瑟趕緊把宮裝扯了上去,聞言不由得冷笑:“你太高估我了,大皇子死了以后,整個后宮里暗潮洶涌,人人都在背地里說我是幕后主使者,楚宸已經三天沒來過了。”
“他沒來你這里,也沒去別的嬪妃那里,這就是你的優勢。”蒼鷹臉上浮現出那種勢在必得的狠戾:“放心吧,想要讓楚宸難做,你自身就是最好的籌碼。”
錦瑟黯然。
蒼鷹深深的嘆了口氣道:“好了,我該走了,在你身邊安插人手這件事,你不要太介懷,畢竟,你那么重要,我可不舍得讓你以身犯險。”
說著他轉身走到窗戶前,準備打開窗戶跳出去,在手快到碰到窗戶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子做成的哨子,遞給錦瑟道:“這個給你,算是對你的獎勵。”
錦瑟不解的接過,在掌心翻了好一會兒,好奇道:“這是什么?”
蒼鷹看著她,突然溫柔的笑了笑:“你喜歡的東西。”
錦瑟一愣,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眼看蒼鷹就要打開窗戶飛身走人,她壯著膽子出聲道:“蒼鷹,我有個要求。”
蒼鷹回過頭,示意她說下去。
“你、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來,讓我看看你長什么樣?”錦瑟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哨子。
蒼鷹剛剛那一笑,嘴角抿出的溫柔熟悉又陌生,她突然想賭一把,想賭一賭心里一直以來的那個猜測是不是真的。
蒼鷹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么奇怪的要求,一時間愣在那里沒有回應。
錦瑟連忙解釋道:“好說歹說我們也算認識了三年多,現在又是合作伙伴,我想看看你長什么樣子,這要求不算過分吧?”
蒼鷹低下頭笑了一下:“不是不讓你看,而是我這張臉很久以前就毀了,摘下面具怕嚇著你。”
“不怕不怕,我心里素質很硬的!”錦瑟連忙擺擺手,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表情有多心虛。
“……好吧。”蒼鷹伸手摘去臉上的面具,錦瑟緊張又期待的看著他的動作,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就錯過了什么。
隨著他的動作,一張陌生又斑駁的臉出現在錦瑟眼前,而她的心,也在看清楚這張臉后沉到了谷底。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凹凸不平斑駁丑陋燒傷幾乎遍布整個右臉頰,猛然一看還真有幾分滲人,但左臉頰卻是完好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些燒傷,這會是一張很英俊的臉。
也許是看到了錦瑟眼中的失望,蒼鷹只過了一瞬又重新把面具戴起來:“嚇到了?”
握緊了手中的哨子,錦瑟搖搖頭,語氣里沾染上了幾分失落:“沒有。”
蒼鷹輕輕一笑:“早些休息,我改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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