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一桶水迎頭澆下來,錦瑟被沖得一個激靈,渾渾噩噩的靈臺總算尋回了一絲意識,入眼的卻是瑾妃怨毒的眸子,她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趴在地上,而一旁,子衿被反綁雙手,一臉狼狽的坐在地上看著她,見她醒來,她低低的喊了一句:“娘娘……”身側的粗使宮女立刻一個巴掌往她臉上招呼過去:“賤婢,亂喊什么!”
瑾妃滿意的看著這一切,伸出挑染著鮮紅蔻丹的食指,挑起錦瑟的下巴,嘲諷的看著她:“你當初若不是那般得意忘形,也許本宮今天會給你個痛快,可是你得罪本宮了,本宮要你生不如死!”
錦瑟料想自己的臉肯定腫成豬頭了,因為她想咧嘴笑一笑,可牽動到臉上的肌肉,痛得她狠狠的倒吸一口涼氣,嘴里的血腥味濃得她直想吐,她不由得在心里哀嘆一聲,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啊!
瑾妃一聲令下,拳頭再度落到身上來,胸口,小腹,大腿,背上,每一處都沒放過,后來錦瑟想起這段經歷,在心里默默的佩服了自己一陣子,因為這時她心里非但沒有半點驚慌和恐懼,反倒想起以前看過的電視劇,每個能當上主角的人總會有一段低谷期,各種倒霉各種衰,每每看到主角被群毆的時候,她都在心里想,這么多人打一個,這得多疼啊,現在自己親身體會了,恩,特么的,真的很疼。
混亂中,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也許,就這么死了也不錯。
楚宸,你看看,我是被你的女人打死的,我是為你而死的,你要對我懷著愧疚,不能忘了我。
就這樣吧。
……
恍恍惚惚里,錦瑟睜開了眼睛,但臉上似乎是涂了什么東西,使得她的眼睛只能瞇開一條縫,眼前晃動的是重重疊疊的人影,來來去去,見她蘇醒,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啊……璃妃娘娘醒了……”
這聲音太過刺耳,刺激得她腦神經一疼,腦子頓時轟鳴起來,整個人又再度陷入昏迷。
等到再度醒來,已經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窗外夜色正濃,她只覺得渾身癱軟無力,燈火通明的大殿里只有幾個守夜宮女,她揉了揉眼睛,認出這是在未央宮里。
她又被接回來了?
守夜的宮女見她醒來,連忙上前伺候,錦瑟動了動手腳,發現全身除了一點點酸麻之外,幾乎毫發無損。
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差點被瑾妃打死嗎?
子衿呢?
她去哪了?
后來是誰救了她?
楚宸為什么又同意她回未央宮了?
她昏睡了多久?
楚宸人呢?
一連串的疑問盤踞在腦海,她抓住守夜宮女的手急急道:“這、這怎么回事?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守夜宮女將她扶了起來,臉色沉靜道:“娘娘,您昏睡多時,先起來吃點東西養養精神。”
這宮女面生的很,并不是原先未央宮的人,錦瑟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她死死的抓住那宮女的手:“你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快告訴我。”
迎著她迫切的眼神,那宮女卻言辭閃爍:“娘娘……您不要為難奴婢。”
錦瑟見從她這里套不出什么話來,急得一把推開她就要往外跑,沒想腳下一軟,她整個人都癱坐到地上,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手腳上傳來的不適感告訴她,她昏睡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有長期的沉睡才會導致肌肉松弛使不上力氣,她心臟猛地狠狠跳動起來,冷汗滑落額頭,那宮女來扶她時,她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惡狠狠道:“你還當不當本宮是你的主子,本宮命令你,說,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不說本宮就殺了你!”
“璃妃娘娘。”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問候,錦瑟抬起頭,在看到來人時,整個人一下子松懈下來,抓住宮女衣襟的手也隨之松了開來,王安,王安還在,真好啊,王安還在。
王安還在,這就證明梁宮還沒有易主,楚宸還沒有死,八爺的軍隊還沒有攻入京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天知道,剛才心里的猜測讓她有多心驚肉跳,若是一覺醒來,這天下都變了,那她該怎么辦。
“王安……,”錦瑟爬起來,趁著宮女的手走到他面前:“楚宸呢?”
王安欲言又止,臉色沉郁,眉眼間盡是濃濃的憂色,躊躇半晌,他搭著錦瑟的手,風牛馬不相及道:“夜里地上涼,娘娘您連鞋都沒穿,當心著涼。”
錦瑟明顯從他的表情里讀到了什么不詳的訊息,心里又是一陣狂跳:“王安,王安,我求求你,告訴我,楚宸去哪了,楚宸去哪了!他為什么不來見我?”
王安迎著她灼熱的目光,眼眶突然一紅:“皇上他去前線了。”
錦瑟呆了一呆:“什么?”
王安不由分說將她拉回榻上,替她蓋好被子:“皇上囑咐奴才好好照看娘娘,娘娘,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
錦瑟腦子混混沌沌的,整個人都懵了:“你說楚宸上前線了?他去打仗了?”
王安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錦瑟突然冷靜下來,靜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王安,拜托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我不是傻子,楚宸去哪都帶著你,現在把你留在宮里,證明前線已經兇險至極,如果楚宸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既然遲早都是一死,你不如讓我死個明白。”
王安淡淡道:“您不會死的。”
錦瑟不解的看著他。
“皇上說過,不會讓您死的。”
“王安!”錦瑟抓狂的用手狠狠的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我知道你忠心,可是你愿意看著楚宸就這么死去嗎?我告訴你,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千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紀,我可以預知梁國后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這證明我可以救楚宸一命,快,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也許我還可以幫到楚宸,求求你……”錦瑟語無倫次,到最后幾乎是帶著哭腔在求他了。
王安臉色慘白慘白的,眉頭擰成一團,似乎在同自己做著劇烈的思想斗爭,許久,他狠狠的一咬牙,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娘娘,你先把這個……”
錦瑟一把搶過,丟進嘴里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廢話少說,你快點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
王安看著錦瑟焦急的模樣,神色里竟然一松,語氣里也帶出一點笑意:“你剛剛吃下去的是軟骨散的解藥。”
“軟骨散?你們給我吃了軟骨散?”
王安點點頭:“皇上早就猜到你醒來后不會安分,所以給你服了這東西。”
錦瑟茫然的看著他。
“你已經昏睡了十三天,這并不全然是因為你的傷勢,而是皇上命人給你服了安眠散。”
錦瑟愣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王安嘆了口氣:“皇上不希望你為他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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