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樓
簡寧簡直被打懵了,抱著腦袋到處亂竄,眼角的余光瞥到錦瑟貼著墻壁偷偷的從電梯里溜出來,他大喝一聲:“別跑!”
話音剛落,腦袋上傳來更重的打擊,把他的聲音淹沒下去。
錦瑟被簡寧那一聲大喝嚇得拔腿就跑,剛繞到樓梯口就看見幾個保安正氣喘吁吁的爬上來,她立刻原路返回,但一看樓下,幾個警察正守在下面等著電梯,完了,出路被堵死了。
她咬咬牙,現在只能往樓頂跑了。
順著消防樓梯飛快的往上爬,她“嘭”的一下推開通往天臺的門,轉身就想把門反鎖上,可鎖了一會兒怎么也鎖不住,這才發現那鎖早就壞了,她氣餒的摔了一下鎖,四處找起了藏身的地方。
天臺上空蕩蕩,一眼看過去一目了然,周圍根本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她一下子慌了神。
不一會兒身后的消防門就被打開,鼻青臉腫的簡寧帶著兩個保安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口,簡寧迅速掃了一眼四周,見她沒有路可以走了,這才重重的松了口氣,單手撐在門框上喘起了大氣。
錦瑟見簡寧一副篤定她跑不了的表情就火冒三丈,看了一眼半人多高的天臺圍欄,她急中生智,立刻奔到欄桿前,雙手一撐晃晃蕩蕩的站在了上面,居高臨下對著簡寧吼道:“別過來,不然我就跳下去。”
簡寧似乎被她的動作搞得一愣,隨即雙手環胸姿態閑適的笑了:“你跳啊,我就不信你敢跳,我還不了解你,比誰都怕死,天塌下來你都不怕,為這點破事你會尋死覓活?”
錦瑟死死的瞪著他,語氣里是視死如歸的決絕:“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葉錦瑟嗎?”
簡寧絲毫不理會她的威脅,大踏步走過來:“別鬧了,快下來跟我回醫院去,簡直丟死人了。”
“我叫你別過來!”錦瑟石破天驚的大吼,兇狠的氣勢果然把簡寧吼住了,他頓在原地,看著她迅速變紅的雙眼,他臉色沉了下來。
天臺上風很大,錦瑟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病號服,連鞋子都沒穿,長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站在欄桿上身形微晃,好像一個不小心就能一頭栽下去一樣。
這里可是三十三樓……
身后的保安見狀立刻上前低聲勸說:“簡先生,要不還是等警察上來再處理吧,我看葉小姐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萬一她……”
簡寧眉眼沉沉的看著她,完全不理會保安的勸說,冷聲道:“下來!”
語氣強硬,命令式的。
錦瑟也好不示弱的回瞪著他:“退回去!我不想看見你!”
“下來!”簡寧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的保安立刻拽住他:“簡先生——”
錦瑟猛地蹲了下來——
“喂!!!!!”
簡寧立刻大喊出聲,額頭上迅速滲出了冷汗。
錦瑟見狀抿嘴一笑,看來簡寧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她不敢跳下去的嘛,這就好辦了。
她背對著他坐下來,兩條腿晃晃悠悠的懸在天臺上,低頭一看,唔,真的好高,而且樓下有好多人都在仰著腦袋往上張望,呃,自己引起轟動了嗎?
這可就鬧大了,自己住院的事老爸老媽還不知道呢,這要是讓他們在明天的報紙或者新聞上看到自己,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她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住臉。
身后一直沒動靜,她扭頭一看,幾個警察已經上了天臺,簡寧依舊沉著臉站在不遠處死死的看著她。
她眼神在四周一掃,最后定格在他身上:“簡寧。”
她叫他的名字,和他相識三年,相戀將近兩年,他一直對自己都表現得淡淡的,既不過分關心也不過分疏離,她對他的感覺也由當初的心動變成如今的平淡,如果沒有楚宸這件事橫插進來的話,她在想她會不會畢業以后她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他的妻子。
“我現在真的覺得你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她開口,神色里帶著點她慣有的不正經,但這種不正經落在身后一臉緊張的保安和警察眼里就變成一個受到刺激的人絕望到極致時的回光返照——
簡寧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她。
“以前我覺得你不僅長得帥,還很善良,雖然這種善良從來沒有體現在我身上,但是至少你對其他人還是很有耐心,很有愛心的,路邊的乞丐你會施舍,公交車上的老人孕婦你會讓座,摔倒的小孩你會去扶,我覺得你算個好人,但現在,我不這么覺得,你不是以前那個簡寧了。”
簡寧臉色一點一點的變了。
“從你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就覺得你變了,這段時間我沒有把精力放在你身上,而且我們聚少離多,我也根本就沒機會發現你的變化,簡寧,我現在真的很討厭你,討厭變成這樣的你,真是慶幸,還好我不喜歡你了。”
身后的警察紛紛交頭接耳商量對策。
“不能說你變了,或許這才是本來的你,披著善良外衣的你,什么正義,什么為科學界著想,你打著為所有人好的幌子毀掉他,我恨你,我恨不得殺了你給他陪葬!”錦瑟突然發了狠,聲音尖銳起來,她從來沒有對簡寧大小聲過,但此刻,她發現把心里所有的怨恨和不甘變成惡毒刻薄的語言加諸在對方身上,看著對方的臉色一點一點的變得蒼白,這種感覺真的好爽。
“你現在是不是在心里諷刺我,覺得我很可憐?沒錯,我確實很可憐,我爸媽像瘋了一樣的賺錢,對我完全不聞不問,我住院的消息你沒告訴他們吧?或者你告訴他們了他們卻被那些開不完的會議絆住了腳走不開?”她自嘲一笑:“真是可笑!對他們來說我就是多余的,對你來說我也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既然你們都不管我,那現在為什么還要來干涉我?我喜歡誰關你什么事!你憑什么管我!”瞥見對面的大廈窗戶里一閃而過的亮光時,她臉色微微扭曲起來,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怒意:“簡寧,我恨你,恨你的多管閑事,恨你的心狠手辣,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她雙手撐在欄桿上,在身后眾人的驚呼聲中縱身往下一跳,身體頓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線下落,長發在腦后被風逼成了直線,耳畔轟鳴作響……
天臺上,一直緊緊盯著她的兩個保安見她毫不猶豫就跳了下去,一聲驚呼過后撲到欄桿上,探出身子極目往下看去,臉色都變得蒼白無比——這件事他們都脫不了責任。
相比反應過激的保安和警察,簡寧倒顯得淡定多了,他不緊不慢的走到圍欄邊瞇起眼睛往下看去,酒店樓下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挨挨擠擠的站了里三層外三層,見當事人一下子跳了下來,下面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識的別開臉或者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有個別大膽還愛看熱鬧的人才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
糟糕了,這要怎么解釋?
這時,其中一個保安詫異的“咦”了一聲:“人呢?怎么沒看到……尸體?”
身后幾個警察也圍了過來,看了一會兒奇怪道:“是啊,難道被人群擋住了?”
“不會吧,是不是跳下去后自己跑了?”
“你從三十幾層樓跳下去跑一個我看看?”
簡寧岔開了話題:“快點下去看看吧,看看還能不能搶救——”
一行人匆匆下了樓,樓下的觀眾還沒有散去,紛紛交頭接耳的談論起來:“人呢?剛才明明看見她跳下來的啊!”
“是不是看花眼了啊?”
“一個人有可能看花眼,兩個人三個人這么一大群人還有可能同時看花眼嗎?”
“難道跑了?”
猜測中手機拍照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警察在樓下四處轉了一圈,發現確實沒有人,一個個疑惑不已,簡寧臉色凝重的看著這一切,眉頭深深的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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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后,錦瑟坐在一輛低調的豪車里,身上披著一件毛毯,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坐在她對面的王安西裝革履,腳下的皮鞋精致珵亮,慢條斯理的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娘娘,喝點水壓壓驚。”
錦瑟慘白著臉接過,淺飲了一小口,卻突然忍不住干嘔起來。
王安連忙幫她順著背,好不容易等她恢復過來,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娘娘,您何苦要這樣折騰自己?今天若是我不在這里,那您不就真的完了?”
錦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咬住不停的打戰的后槽牙說:“要不是看見你在對面,我也不會跳下來,你當我是傻的啊!”
王安無奈的搖搖頭。
錦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里的后怕,其實她在電梯往上升時就看見王安了,不過當時簡寧已經追來了,她自然沒辦法暴露王安,只好將計就計裝出一副被追殺的樣子把他們引上天臺,她在跳下來那一刻心底都不是百分百確定王安能不能從百米高空救下她的,但她只能一試——這個舉動是在變相的警告簡寧,如果他再敢輕舉妄動,那就不要怪她把那些不該說出去的事全部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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