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提了，我倆一回家呀，就被兒子和媳婦兒給訓(xùn)了，說我們老思想老觀念，被趕出來活該，哪有頭一上門，就給人家送舊衣裳的？

過去生活困難的時候才這么干，現(xiàn)在大家生活條件都好了，得給孩子們買新衣服，我們這不是買來了嗎？”

二姥爺說著，獻(xiàn)寶一樣送上幾件新衣裳。

還衣裳呢，看見衣裳，姥姥就想起了貓蛋大面包一樣的屁股，倒也不必裝，她是真生氣。

姥姥沒好氣的說道，“早干什么去了？

見我們是鄉(xiāng)下來的，就給我們舊衣裳，看人下菜碟，這是看不起誰呢？”

“大嫂，你誤會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這不，今天專程上門道歉來的。”二姥姥又舉起手里的兩包點心。

姥姥看了一下東西，給他們開了門，“那就進(jìn)來吧，記著下回再來，可別空手啊。”

“唉唉，不會的，我大哥呢？”

“他可沒你們這么舒服，早早起來掙錢去了，老大家的，把你爹喊回來，就說家里來客了。”姥姥喊了一嗓子，讓大舅母去叫人。

大舅母知道書店在什么位置，答應(yīng)一聲，穿上棉襖就出門了。

姥姥把他們領(lǐng)進(jìn)堂屋里，也不讓她們坐沙發(fā)，一人坐一個硬板凳，然后倒了兩碗熱水，咚的一聲放到他們面前。

主要是這兩個人送的衣服有毒，姥姥害怕他們身上帶病毒，坐板凳上好消毒，要是坐沙發(fā)的話，就不好拆洗了。

看在二姥姥二姥爺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小心眼，貪婪又小心眼兒，他們覺得，這樣的人可以拉攏。

“大嫂，孩子們咋樣了？”二姥姥小心翼翼的問道。

“問這干啥？”

“我不就是關(guān)心孩子們嗎？”

“早就好了，醫(yī)生說是風(fēng)疙瘩。”姥姥忍著惡心和憤怒，強(qiáng)壓著情緒說道。

這都是早就商量好的劇本，絕對不能引起二姥姥一家的警惕。

二姥姥和二姥爺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一個放心的眼神。

就這么干坐著，沒多大功夫，姥爺就回來了，他一進(jìn)來就皺眉頭，“走走走，我可沒你這樣的兄弟。”

當(dāng)嫂子的不能趕人，當(dāng)大哥的直接就趕人了。

二姥爺趕緊說，“大哥，我是來道歉的，大嫂也說了，孩子們都沒事，就是一場誤會，你何必揪著不放？”

二姥姥笑著補(bǔ)充，“大哥，大人不計小人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姥姥咳嗽一聲，“當(dāng)家的，你弟又給孩子們買了衣裳，這回是新的。”

姥爺?shù)纳裆徍拖聛恚鰺煷佔樱_始裝煙葉。

二姥爺遞過來一包煙，“大哥，你咋還抽煙袋鍋子呢？嘗嘗我這個，黃金葉，好抽著呢。”

“不了，我抽慣了。”

姥姥說道，“你別管他，就讓他抽煙葉子吧，有煙葉子抽就不錯了。

我們這拖家?guī)Э谝淮蠹易尤四兀纫芏亲樱挠心敲炊嚅e錢讓他抽？”

二姥姥終于找到了話題，“大嫂，你說的對，在城里生活不容易，柴米油鹽水電都要錢，還要收衛(wèi)生費。

你們剛進(jìn)城，又盤了兩個鋪子，手頭肯定緊張。

不過我有句話，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錢固然要省，但主要還是掙，只有掙的多了，才能吃香喝辣呀。”

“是這么個道理，可掙錢哪那么容易啊？天冷了，倆鋪子都沒啥人，也不知啥時才能把虧空還上。”姥爺嘆了口氣，順著對方的話接著一句。

二姥爺?shù)靡庋笱蟮拿鰝€打火機(jī)，把紙煙點著，也抽了一口，“哥，打虎還需親兄弟，上陣得要父子兵，我這兒倒是有個現(xiàn)成來錢的路子。”

“那你趕緊說說？”

“是這么回事兒，上次我們不是給幾個孩子拿舊衣裳了嗎？沒想到犯了你們的忌諱，我們也沒能把話說完。

其實我們不光是上門來看望，更主要的是，想跟你們一起合伙做買賣。

哥，你肯定要問我了，我們做的是什么買賣？那就是二手衣裳。

別看二手衣裳是穿過的，但款式洋氣，質(zhì)量又好，最重要的是價格便宜。

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不是舊的，就咱這城里，根本沒幾個人能買得起。”

姥爺愣了一下，連煙袋鍋子都不抽了，“你這是投機(jī)倒把吧？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二姥姥笑著接話，“大哥，你自己還開著店呢，怎么能說出這種話，賣衣服和租小人書有啥區(qū)別？不都是掙錢嗎？

我跟你說，這買賣可掙錢了，比你租小人書成天耗著強(qiáng)多了。

如果你不是自己人，我都不跟你說這個路子。

我們就是想著啊，與其帶著別人發(fā)財，不如帶著自己家人發(fā)財。

你放心，我們不蒙你，我們出錢出貨，你們只要出力出人就行。

只要你們愿意，我們就把衣服送過來。你賣出去多少，就拿多少提成。

怎么樣？這個買賣好吧？這就是沒本的，跟坐著撿錢一樣。”

姥姥眨巴了一下眼睛，“這么簡單？賣出去就有提成？那要賣不出去呢？”

“怎么可能？就那種，上回給孩子們拿的棉衣，就那樣式的，那么大件棉衣，還是洋貨，只要五塊錢一件。

只要你們把貨一亮，肯定有的是人搶，絕對不會賣不出去的。”

姥爺抽了兩下煙袋鍋子，“一件賣五塊，那給我們提多少錢？”

二老爺笑呵呵的伸出五根手指頭，“五毛，你放心，兄弟不會坑你的。”

聽起來倒像是個好買賣，前期不用自己墊錢，那就沒風(fēng)險，只是幫著賣貨，賣的多拿的多，簡直是穩(wěn)賺不賠。

姥爺似乎是動心了，跑到墻角跟姥姥商量了半天，最后點了頭。

二姥爺和二姥姥很高興，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準(zhǔn)備離開了，都要出門了，兩人又扭頭叮囑，

“這可是個掙錢的好買賣，不敢隨便告訴別人，要是被紅眼病搶走了發(fā)財路子，你倆哭都來不及。

我們晚點過來送貨，你們兩個鋪子呢，先給你們送一百件吧？”

“一百件？”姥爺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