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難了
“王雨鵬呢?”李易突然挑了挑眉,詢問道。
錢宗輕描淡寫的說:“都在牢中。”
說罷,他見李易眉頭一皺,便加了一句解釋:“我怕他不聽指揮,反而誤事。”
李易皺眉不再說話,王雨鵬以及驍騎營的實力,他是知道的,而錢宗居然能夠輕描淡寫的將這些驍勇善戰的騎兵,盡數關起來。
并且,說話之間,還輕松愜意——說明,王雨鵬沒有反抗,或者是王雨鵬的反抗,根本就沒太大的作用。
片刻之后,李易瞇起了眼,笑道:“這里風光迤邐,沒有絲竹助興豈可?”
“我喜歡安靜。”錢宗底下了頭,把玩著手中那一只沒有喝過的茶水。
“噢?”李易揚起眉毛,笑道:“既然大人喜歡安靜,如今這江南,又怎么會熱鬧成這般模樣?”
錢宗手掌一頓,眼中浮起一絲追憶,繼而他仿佛認慫了一般的長吁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縮了下來。
悠揚的琴聲響起。
二人相對無言。
……
……
揚州城外,一座綠樹成蔭的小山靜靜的依靠在河水邊上。
林峰大口喘著氣,踉蹌著大步攆著前方的中年男子,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倘若不是為了抓住前面的那個人,他現在恐怕已經累癱在地。
中年男子徑直沿著山道上了山,到了半山腰上,他轉過身來。看著在山路上踉蹌不斷跌倒又勉強站起來的林峰。
“你合格了。”他的聲音很是平淡。
話音剛落,中年男子大袖一擺。他的身后,突然便出現了一條幽深的隧道。
“進來。”中年男子冷漠的說了一句。之后轉身便行了進去。
“這里面是我收集的十萬冤魂。”待林峰行到了他的身后,中年男子方才吐出這句話來:“三日后,你若是能活,便是圣子。”
林峰聽著隧洞深處不時傳出的凄厲慘嚎,一咬牙,低頭便往前行去。
“我連死都不怕,又怎么會畏懼亡魂?”
他的聲音,在這隧洞中顯得有些空洞,有些缺乏生氣。
身后的光線須臾間一暗。洞窟中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光芒,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林峰干脆閉上了雙眼,緩緩的向前挪動。
陰冷的寒風從洞窟的最深處,不斷的向上刮來,這些風吹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感覺,似乎整個世界都已經離自己而去。
是啊,整個世界。本就已經離自己而去了。
師父拋棄了自己,手臂離開了自己,一身修為也已經離開了自己,甚至連自己的家族都已經將自己除了名。
風在洞窟中刮過。不知經過那個拐彎,發出了宛若笑聲的聲響。
“笑。”
林峰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所有人都在笑自己。那自己還畏懼什么?
即便下方是萬劫不復的地獄,人世界還有什么能夠讓自己停留?
突然。他想起了一抹亮色。
那是枚紅色的綢布傘,傘下面俏生生的站著一位窈窕佳人。
他似乎還看到了對方臉頰上流過的兩行清淚。
“情愛?”
林峰腳步一頓。張口自問。
“你現在連個人都算不上,又何談情愛?”
他腳步再往前邁了一大步,大笑著自答。
這一步,就是深淵。
“嘭——”
林峰跌坐在幽深的水潭之中,這潭水并不深,只到了他的小腿。
他逐漸適應了黑暗的雙眼,突然就看到了一顆顆幽綠的瞳子。
這些些瞳子,仿佛無窮無盡,遍布在整個黑暗陰森的洞窟之中。
四面八方,所有的瞳子,都在盯著他,死死的盯著。
林峰身體遽然往后一縮,他怕了。
繼而,他突然又全身一震,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居然勉強的站起身來。
“你們想要吃我的魂魄?”他大笑著道。
回應他的是,無數的幽綠瞳孔,瞬間臨近了。
“啊——”
洞窟中傳來凄慘的嚎叫。
……
……
金陵城大牢。
李易捏著鑰匙,隔著木制的欄桿,有些詫異的笑問道:“王將軍,這門能夠鎖住你?”
“不能。”王雨鵬身上的白色書生長袍一塵不染,他絲毫不以被關在大牢中為意。
“但圣旨能夠鎖住我。”他輕松的解釋道。
“走,出去。”李易笑著打開了牢門。
王雨鵬走了出來。
李易問道:“明日大戰生死難料,你現在想干什么?”
“想和你對上幾句對聯。”王雨鵬也笑了,他似乎很少笑,此刻笑起來居然顯得有些靦腆。
倘若讓他的部下們看到了自己將軍的笑容,恐怕他在軍中的威嚴,也會被掃落一半。
“對聯?”
李易愣了愣,繼而笑著拍了拍手中的浮灰,信步往外走去:“好,我也許久沒對過了。”
望江樓,三層露臺。
天空中沒有月,顯得很是陰霾。
李易和王雨鵬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一壺清酒,卻沒人去碰它。
“家事國事天下事。”王雨鵬輕聲道。
李易挑了挑眉,隨口道:“風聲雨聲讀書聲。”
“兄殘父死焉為人?”王雨鵬繼續道。
李易突然不說話了,他抬頭看著對面的人。
王雨鵬的目光灼灼,死死的盯著李易,似乎是要從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去捕捉他的心理。
李易看了看對方白凈的臉,便捏起了桌上的酒杯,嘆了口氣。
他將酒杯平舉與身前,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對方。
“事了,再言。”王雨鵬吐出四個字,繼而站起身來,轉身離去。
入夜。
李易靜靜的靠在床榻上,他并非不困,而是一合上眼,腦中便轟然欲炸開。
今天,他隱約已經知道了太多事情。
這些事情,他甚至有些不愿意去梳理。
可是,眼下,這江南已經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大人……”
艾米麗微笑著靠了過來,她瞪圓了眼睛,笑盈盈的看著李易。
“您有什么煩心事?”艾米麗似乎對于明日的大戰絲毫不知。
李易伸出一只手,摟住對方:“是有些。”
“大人,不妨說給我聽……”說到這里,艾米麗吐了吐舌頭,朝著天空舉起皓白的手掌,笑道:“我對天發誓,決計不會說出去的!”
“艾米麗,你說,如果你間接性的害死了你朋友的父親……”李易說到了這里,突然就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他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問道:“如果,你的丈夫,和你的敵人居然是一伙的,你會怎么做?”
說到這里,他又補充道:“不僅是你的丈夫,有可能是你丈夫的全家家人。”
“我……”艾米麗柳眉微微一蹙,她瞥了李易一眼,心頭想著——我自然不會有什么對手……
“這要看是什么樣的敵人了。”艾米麗舒展了柳眉,撅著嘴巴道。
李易長吁了口氣,將頭靠在了枕頭上:“比如,明日就要打到金陵的敵人。”
“那……”
艾米麗頓時愣住了,她想了想,卻根本不知道說些什么,最后只得抿了抿嘴道:“這個問題太復雜啦,艾米麗想不出來,就不想了!”
“太難了……”李易閉上眼。(未完待續。。)
ps: 明天要出差幾天,一直持續到21號,舉木可能在這幾天里,不能夠保證更新的速度了。
但是,諸位請放心,應該不會出現斷更,還有——我不指望這本書來吃飯,這是我一直想寫的東西。
我會寫完,請諸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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