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干杯!”
為了調節氣氛,為了調節詩禾和余老師之間的關系,孫曼寧率先響應,高舉啤酒杯。
麥穗也端起杯子。
余淑恒第三個舉杯。
感受某男人在隱晦看向自己,周詩禾放下手中報紙,也拿...
夜色漸深,篝火將熄未熄,余燼里偶爾蹦出幾點火星,像墜落的星子。林小滿回到帳篷,卻沒再入睡。她鋪開一張牛皮紙地圖,用紅筆在塔克拉瑪干邊緣畫了個圈,又從達瓦溝到涼山,連起一條蜿蜒的線。地圖上已有七個標記都是“螢火計劃”未來一年的目標站點:藏北牧區、南疆邊境村落、滇西高山寨子、桂北石漠化帶、陜北黃土溝壑、川西高原孤兒院……每一個點背后,都是一群孩子蜷縮在漏風漏雨的教室里,等著一盞燈亮起來。
她擰開臺燈,翻開工程日志,在“塔克拉瑪干智慧屋”條目下補上最后一行:“主體結構穩定,生態帶初現生機,教學功能正常運轉。兒童心理評估顯示:自信指數提升38,學習意愿顯著增強。”然后在頁腳添了一句小字:“不是建筑改變了荒漠,是孩子的眼睛讓荒漠有了光。”
凌晨四點,風停了,鈴聲也靜了。她裹著軍大衣走出帳篷,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古麗不知何時蹲在智慧屋門口,正用鉛筆在沙地上一筆一劃寫著什么。走近一看,是“醫生”兩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歪歪扭扭,卻極認真。
“怎么這么早?”林小滿輕聲問。
古麗抬起頭,眼里有晨光:“老師說,每天多寫一個字,離夢想就近一步。”
林小滿心頭一熱,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那我們今天學‘救’和‘病’,好不好?將來你當醫生,不僅能治好奶奶的風濕,還能救更多人。”
小女孩用力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太陽升起時,施工隊重新開工。老陳帶著村民開始安裝內部隔斷墻,小周調試遠程教育系統,阿杰則帶隊去五公里外勘探地下水脈,準備鋪設灌溉管道。林小滿召集孩子們開了個短會,宣布成立“小小建設監督員”隊伍,每人發一本蓋著紅章的記錄本,任務是每天觀察智慧屋的變化,寫下所見所想。
“你們是這所學校真正的主人。”她說,“以后誰來上課、上什么課,都要聽你們的意見。”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那個曾被砸傷的男孩叫阿迪力,主動舉手:“老師,我能當班長嗎?我想幫大家收作業。”
“當然可以。”林小滿笑著把第一本監督員證遞給他。
中午,村里的婦女們送來熱騰騰的手抓飯和奶茶。娜香的工坊連夜趕制了一批“螢火背架”樣品,隨車隊一同運來,作為禮物送給每個孩子。背架采用輕質鋁合金骨架,外覆防水帆布,印著熒光綠的螢火蟲圖案,打開后還能變成簡易課桌。
“姐妹們說,這是她們給孩子的心意。”娜香發來語音,背景音里是縫紉機噠噠作響,“每一針都繡著祝福。”
孩子們迫不及待背上背架,在空地上跑跳,笑聲如銀鈴灑滿荒原。林小滿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上講臺的模樣那時她也是這般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攥著一支斷頭粉筆,站在破敗的教室里,對著空蕩蕩的座位練習講課。
原來命運兜轉,終究讓人回到起點,只為完成一場遲到的承諾。
下午三點,省科技廳派來的專家組抵達營地。領隊是位五十多歲的女教授,姓李,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肅。她不說話,先繞著智慧屋走了一圈,又鉆進地基坑查看錨固樁,最后坐在臨時會議室里,一頁頁翻看林小滿團隊提交的數據報告。
“你們用了本地蘆葦混合混凝土做外墻填充?”她抬頭問。
“是的。”林小滿答,“實驗數據顯示,這種復合材料抗壓強度達到標準值的91,但成本降低63,且具備更好的隔熱性能。我們在模擬風洞中測試過,在十級風沙環境下,內壁溫差維持在±2℃以內。”
李教授點點頭,又問:“遠程授課系統的延遲呢?高原地區信號不穩定,你們怎么解決?”
“我們采用雙通道傳輸:衛星鏈路為主,4G熱備。同時開發了離線緩存模塊,課程內容提前下載,確保教學不中斷。另外,每臺平板都內置AI助教,能識別學生發音、批改基礎作業。”
教授沉默片刻,終于露出一絲笑意:“不錯。比我們預想的更扎實。”
她合上文件夾,正色道:“廳里決定,將‘防沙智慧屋’列為省級示范項目,明年推廣至全疆十個重點沙化區。資金、技術、政策全部開綠燈。但有一個條件”她看向林小滿,“你必須擔任總設計師,全程參與落地。”
林小滿怔住。這意味著她將長期奔波在外,無法回歸城市生活,甚至可能錯過母親的六十歲生日。可她只猶豫了三秒,便點頭答應:“我愿意。”
會議結束后,她獨自走到智慧屋頂樓平臺,撥通母親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嘮叨:“你還知道打電話?上次視頻說你在沙漠,手機都沒信號,飯吃了嗎?衣服夠不夠暖?”
“媽,我很好。”她輕聲說,“今天項目批下來了,我們要建更多的學校。”
“又是支教?”母親嘆了口氣,“你爸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說你太拼,像頭撞南墻的牛。可我現在明白了,你是真覺得這事值得。”
林小滿眼眶發熱:“值得。因為我看見了變化。昨天有個孩子問我:‘老師,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我說是啊,大到你一輩子都走不完。他立刻說:‘那我要好好讀書,將來坐飛機去看。’媽,你知道嗎?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才傳來一句:“下個月我生日,回不來就算了。記得給我寄張照片,我要看看你建的學校什么樣。”
掛掉電話,夕陽正沉入沙丘。林小滿取出相機,拍下智慧屋全景:灰白穹頂映著晚霞,像一顆燃燒的星。她將照片上傳朋友圈,配文只有八個字:“光之所向,步履不停。”
第二天清晨,新的挑戰接踵而至。阿杰帶回壞消息:通往涼山的主干道因暴雨引發山體滑坡,短期內無法通行。而那邊的孩子們已等了整整兩個月,當地教師多次來電催促:“教室屋頂漏水,孩子們只能擠在食堂上課,雨大的時候,連朗讀聲都被雨聲蓋住。”
林小滿立即召開緊急會議。老陳提議:“能不能先空投一批教學箱?像達瓦溝那樣,至少讓他們先用起來。”
“可以。”林小滿迅速決策,“但這次要升級。我們要做‘螢火艙2.0’集成凈水、照明、取暖、網絡四合一的模塊化教學單元,重量控制在80公斤以內,適合直升機吊運。”
小周立刻投入設計。三天后,三臺原型機在營地組裝完成:外殼采用航空鋁材,內嵌折疊式太陽能板,配備微型凈水器(可過濾泥沙與細菌)、LED照明帶、應急取暖爐,以及一臺加固型平板電腦,預裝三年課程資源包。
“叫它‘希望盒子’吧。”古麗趴在窗邊看,忽然說。
林小滿笑了:“好名字。”
第五天,空軍某部支援的米171直升機降落在臨時停機坪。六名飛行員穿著迷彩服,幫忙將“希望盒子”固定在吊索上。臨行前,林小滿帶著孩子們在智慧屋前集合,舉行簡短的啟程儀式。
“這些盒子,會飛到另一個地方,去照亮另一群孩子的教室。”她對孩子們說,“你們愿不愿意,給那邊的哥哥姐姐寫封信?”
孩子們立刻拿出本子,趴在地上認真書寫。古麗寫道:“親愛的弟弟妹妹:我是古麗,住在沙漠里的學校。我們的新教室不怕風沙,還有太陽能發電。你們也會有的。我們一起加油!”阿迪力畫了一幅畫:一座發光的房子,周圍開滿了花,天上飛著螢火蟲。
林小滿將信件一一掃描存檔,紙質版放入“希望盒子”的密封艙。直升機轟鳴升空,吊著三個銀白色方盒,如三顆流星劃破蒼穹,飛向西南群山。
她仰頭望著,直到身影消失在云層中。
當晚,她收到涼山前線教師發來的視頻:直升機降落后,村民們燃起火把迎接。孩子們圍著“希望盒子”轉圈,好奇地觸摸太陽能板。當平板亮起屏幕,播放出林小滿錄制的問候語時,全場爆發出歡呼。
“老師,我們也能有螢火背架嗎?”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
林小滿回信:“很快就有。而且,明年春天,我會親自去你們學校,給你們上第一堂課。”
她寫下這句話時,窗外飄起了細雪。這是塔克拉瑪干今年的第一場雪,輕柔覆蓋在智慧屋的穹頂上,像一層潔白的誓言。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充實。林小滿帶領團隊開展“生態共建”行動:村民以工代賑,參與草方格沙障鋪設;孩子們負責照料駱駝刺幼苗,每人認領一株,取名“我的小希望”。每周五下午,開設“家長課堂”,教成年人使用平板、學習普通話、了解兒童心理。
變化悄然發生。一位曾反對建校的父親,如今每天主動來工地搬磚;一名輟學兩年的女孩,在遠程課程引導下重返課堂,立志考師范院校;就連村里最年長的老人,也開始學著用拼音打字,只為給孫女留言:“好好念書,爺爺陪你。”
第四十五天,成都傳來喜訊:“螢火背架”正式通過國際戶外產品認證,即將出口非洲難民營。娜香在群里發紅包,附言:“咱們的背架,要走向世界啦!”
林小滿回復:“不只是背架,是信念。”
第六十天,智慧屋迎來第一位遠程授課教師清華大學環境學院的博士生,直播講解“沙漠如何變綠洲”。教室里,二十多個孩子盯著投影屏,眼睛發亮。提問環節,古麗舉起手:“老師,如果全世界的沙漠都種上樹,會不會就沒有沙暴了?”
博士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問得好!但沙漠也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我們的目標不是消滅沙漠,而是學會與它共處,就像你們的新學校一樣,堅韌而溫柔。”
課后,林小滿在日記中寫道:“教育的意義,不是灌輸答案,而是喚醒提問的勇氣。”
第七十三天,她接到教育部基礎教育司的電話:經實地考察與專家評審,“防沙智慧屋”模式被納入“十四五”農村教育振興試點工程,將在全國十個生態脆弱區復制推廣。同時,邀請她作為代表,在全國教育創新大會上發言。
“您準備講什么主題?”助手問。
她想了想,說:“就叫《在風沙里種課桌的人》。”
出發前夜,全村為她舉辦送別宴。艾山大叔端著酒碗站起來:“林老師,你來了七十多天,瘦了八斤,曬黑了兩圈,可我們的心,亮了。”他聲音哽咽,“以前總覺得窮命難改,現在我知道了,只要有人肯來,希望就在。”
林小滿起身,深深鞠躬:“是你們教會我,什么是堅持。是你們的孩子,讓我明白為何出發。”
宴會結束,她獨自回到智慧屋,最后一次檢查所有設備運行狀態。空氣凈化器嗡嗡作響,恒溫系統穩定在22℃,墻上的電子鐘顯示:北京時間2023年11月17日23:59:59。
她按下錄音筆:
“第1274天,塔克拉瑪干。明天,我將離開這座智慧屋,但它不會孤單。巴合提老師會留下繼續教學,老陳帶隊維護設備,孩子們會每天擦拭黑板、澆灌綠植、記錄天氣。這里的一切,已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我不確定自己算不算一個合格的建筑師、工程師或教師。
但我確信,我是一個幸運的見證者
見證了廢墟之上重生的奇跡,
見證了沉默孩童開口說話的瞬間,
見證了風沙止步于信念之墻的清晨。
這一程,我背著理想行走,也被人間的溫度托舉。
我點亮過別人,也被無數微光照亮。
下一站,涼山。
再下一站,藏北。
然后是南嶺、滇西、陜北、黔東……
只要地圖上還有一間漏雨的教室,
只要還有一個孩子抬頭望天時眼中無光,
我就必須繼續前行。
我不是英雄,只是個不愿停下腳步的普通人。
可正是千千萬萬這樣的普通人,
在荒原上搭起帳篷,
在風沙中種下課桌,
在黑暗里點燃螢火。
我們相信,
哪怕最微弱的光,
也能刺破最長的夜。
銅鈴依舊在響。
而我,已準備好奔赴下一程風雪。”
錄音結束,她關掉燈,輕輕帶上智慧屋的大門。
身后,月光灑在穹頂上,宛如披了一層銀紗。
門前沙地里,幾株駱駝刺迎風輕擺,嫩芽已長至寸許。
她坐上車,回頭最后望了一眼。
那座灰白色的建筑靜靜矗立,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引擎發動,車輪碾過沙礫,駛向遠方。
東方天際,一抹晨曦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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