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要強的趙容居然露出這樣的表情,王姨娘頗為心驚。
這門婚事黃了,她料想女兒肯定是不高興的。但是會如此,實在是超出她的意料,她怎么也沒想到女兒居然這么看重宋成章!
不知怎么安慰自己女兒,看著女兒悲傷的樣子,王姨娘攥緊手帕。
這門婚事肯定是成不了,女兒要強,要不然也不敢比嫡女還要出挑。只是趙容是她肚子里出來的,這般出挑要強又如何?難道為了她一個庶女的婚事去阻止她嫡出二姐的成親?
自己該如何勸說?
女兒心有怨氣,若是鉆進死胡同,硬要與嫡姐作對怎么辦?
外面一個男聲響起:“姨娘和妹妹都在嗎?”
王姨娘聽出聲音,臉上略有吃驚,卻道:“都在這,你怎么過來了?”
一位二十歲左右,穿著青衫的男子走了進來。
這人身材略高,容貌和趙容王姨娘有幾分相似,頗為秀美。
他是趙容的哥哥趙宇洵。
男女七歲不同席,這里是趙容的院子,就算趙宇洵是趙容同胞的哥哥,也是尋常不到這里來的。所以趙宇洵突然到訪,王姨娘才會驚訝。
趙宇洵看上去有些意氣風發(fā),臉上盈滿了笑,見了生母一躬身:“我本想去找姨娘,聽水碧說姨娘來妹妹這了,也就一起過來了。昨日放榜,事情太多,還沒來見過姨娘。”
這次院試,趙家還有三人過了,一是個旁系子弟,一個是大房嫡出的趙宇澤,另一個就是現(xiàn)在面前這個男子,趙容同父同母的哥哥趙宇洵。
只是他的名次不是很高,榜單上只是中游位置,很不顯眼。趙家子弟都是三四歲啟蒙,族中的秀才數(shù)量從來就沒少過,趙宇洵二十歲第二次院試才中,天資并不算高,比起大房十七歲中舉的趙旭差太多。不過,中了總歸是中了,二十歲也不算晚。
王姨娘心中,女兒也是貼心愛護,但終究比不過兒子。畢竟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嫁了人和家里的聯(lián)系就少了,兒子確實自己的依靠。比起女兒的婚事,自己這兒子有出息了才是正事。
開頭還因為女兒的事情滿面愁容,一見到這兒子,她臉上就溫和了不少,對河趙宇洵說道:“你有這心就好了,今個不說去同窗宴嗎?”
“已經(jīng)去過了,那里一大群人呆著也沒意思,就先回來了。”
說罷,趙宇洵轉頭便瞧見自家妹妹一臉愁容臉上仍有淚痕,一愣,開口問道:“妹妹這是怎么了,是誰欺負你了?”
趙容連忙背過身去,捏著帕角擦掉臉上淚痕,王姨娘擋在她身前,說道:“你覺得誰能欺負你妹妹?就是些女兒家的心思,你別管那么多了,專心讀書就好。”
趙容聽著母親的話,覺得有些刺耳。母親看重哥哥遠超過自己,她早就明白,哪家不是這樣重男輕女?只是她現(xiàn)在心里不舒服,聽著這話更難受。
“這女兒家的心思,我自然是不懂,不過二妹的婚事今天定了,再過幾月應該就是三妹了,可得找個好人家。”
趙宇洵并沒察覺到什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便說道:“這次聚會我遇到了宋家表弟,聽他的話,應該是打算和二妹結親的。他從前看不上我庶子的身份,又覺得我文采不夠身邊盡是狐朋狗友,從來不看正眼我的,今日主動找我,讓我吃了一驚。估計也只是看在二妹的面子上,倒是難為他這么委屈了,我叫他一聲表弟,這親戚是早就有的,先前躲著我,如今迎上來,這是什么人?”
說這話是趙宇洵帶著些怪味,顯然對宋成文并無好感。
“我倒是有些替二妹擔心,宋成文看上去風度翩翩少年郎,才華橫溢,但是到底年輕了些,總愛聽人挑撥,聽得學院之人說上幾句就會避著我,這般沒有識人之明,耳根子軟的人,二妹又是那個脾氣,估計兩人成婚少不得有些摩擦。現(xiàn)在他倒是這次得了案首,不少人都圍著他,性格更是傲起來了,以為自己是什么第一才子,還夸口要拿下鄉(xiāng)試案首。雖然與我說了幾句,卻像是施舍般,真是惹人生厭。”
王姨娘踟躕一下,道:“宋家表弟不是這樣的人吧?興許是你誤會了,夫人可是看好他的。”
趙宇洵搖搖頭:“姨娘,你們在內(nèi)宅相看又能看出幾分真?算了,不提他了。母親的決定哪里是我能質(zhì)疑的,宋成文也就是有點毛病,哪個人沒有毛病呢?二妹婚事將近,三妹的婚事姨娘有什么打算?二妹三妹同月生的,現(xiàn)在母親光顧著二妹了,倒是沒為三妹打算打算。”
王姨娘有些遺憾的說道:“本來中意宋二郎的,但大郎既然要與冉姑娘結親,那這么婚事自然成不了了,我還沒想到新的人選。”
趙容聽著哥哥對宋成文的評價陷入了沉思,她也是見過這個表哥的,但是基本上沒說過什么話。若是真如哥哥所言,那宋成文這樣的,的確不算什么良配。二姐嫁入宋家,可以說是低嫁,以前也沒察覺到她對大表哥有好感,她應該并不是很樂意這門親事的吧。
趙宇洵這邊,聽到三妹的婚事沒有著落,不憂反喜,道:“那正好,我有一同窗好友,也是本榜秀才,排名第二,也是一表人才,今年二十有三,仍未娶妻。姨娘,你可以考慮看看。”
趙容立馬清醒,馬上叫道:“哥!”
自己預想的婚事黃了,就算換一個,也不用這么著急吧,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容兒,你哥也是為你好。洵兒,你且說說那家人的情況。”王姨娘拉住趙容的手,安撫道。
既然宋家不可能了,她想著還是讓女兒早早忘了這件事,兒子說說也無妨。
“那人名叫林正,是陵縣人,父親早亡……”趙宇洵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王姨娘聽著,覺得雖然那人家境貧困,但若是真的為人好又有才華,倒也可以考慮一番。
她原本是家中庶女,王家也不比趙家,在趙家做妾二十多年,她自然知道做妾的不好,也知道大家族的心酸。在她看來嫁給一個有才華家庭簡單的男子,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表風光又如何,只有過的好才是真的。
趙容年少,并不知道這些,此刻她又羞又氣,聽不進哥哥丁點話。
只覺得那叫做林正的差極了,怎么配得上自己。
趙宇洵一番話說完,見母親露出滿意之色,笑了笑,便道:“我這說出來也是給母親做做參考。我與那林正同窗幾年,見了他的本事,知他才華,此人現(xiàn)在雖然不顯,但是有朝一日必會青云直上。”
王姨娘聽出兒子的對那個林正的推崇,自己兒子其實也有點心高氣傲,能夠讓他心服口服,想來那林正也有過人之處。
幾日后,謝師宴。
古代師承關系極為重要,雖然只是院試,但是謝師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次的謝師宴上了榜的秀才都來了,有老有少,一百多人聚在一起,把原本不小的院子給擠了個滿滿當當。
相熟的學子都聚在一起,討論著詩詞歌賦又或是下一次的鄉(xiāng)試、最近京城傳來的消息等等。
趙宇洵踏入院子的時候并未引起很多注意。
他雖然平日朋友眾多,但是在榜有資格在這宴席之上的也就七八個,再加上他名次不顯,身份也不算高,所以旁人便是看到了他也最多是點頭,并沒有打算攀上來浪費功夫的意思。他進來之后除了幾個相熟的與他說了幾句,倒也無人理會。
院子里面圍了兩個小圈,人聲嘈雜,不用看,趙宇洵也能猜到被圍著的是什么人院試頭名的宋成文和趙家嫡長趙宇澤。
宋成文家中豪富,如今又得了頭名案首,恭維他的人自然不少。趙宇澤是趙家大房的嫡長,這次院試也是前十,趙家名門望族在此地影響甚大,平日就有無數(shù)人圍著他。
這兩人和他都有些親戚關系,但是都說不上好,趙宇洵無意上前攀談,便到后院尋了個角落坐下。前面院子熱鬧非常,他想著自己,最終只能化成一聲嘆息。
“言實兄,有何事嘆息?”
趙宇洵抬頭,見到二十歲出頭,身材高瘦皮膚略黑的男子走了過來。
他一拱手,對來人露出個笑臉:“子錚兄。”
男子在趙宇洵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向趙宇洵,一杯自己握著。
男子道:“怎么不上前去,那兩人都是你親戚吧,一個人躲清靜怎么也不是言實兄的做法。”
趙宇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難道就許你一個人躲著,我就不行?”
男子哈哈的低笑:“只是平日言實兄不是最喜歡熱鬧嗎?”
趙宇洵道:“也不盡然,我發(fā)現(xiàn)這靜也有靜的樂處,難怪你愛角落僻靜之地。這次你也考了第二,怎么不去前面,估計以前看不起你的那些學子也要巴上來了。”
男子道:“他人之事與我何干?平日欺辱于我,我何曾在意,但若此時又變臉,方才更讓人唾棄。再說區(qū)區(qū)一個院試第二,哪能讓他們真正心服?”
見男子一臉云淡風起,趙宇洵對他的評價又提了一級。
這林正看上去有些孤僻,但實際上交友甚廣,不過是他一向之結交自己覺得值得結交的,尋常之人若是想和他相交也不難,但林正出身低微,學院之中看得起他的人不多,多是鄙夷之輩。林正這次院試算是打了學院里不少人的臉,但看他這樣的神色,絲毫不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見是個心懷高遠的人。
“子錚兄倒是看得透。”趙宇洵又嘆了一口氣,“我在此處躲清靜不多時不愿看到那二人罷了,我雖然表現(xiàn)的大方,但是心里還是嫉妒的。宋成文有才,我沒有。趙宇澤有出身,我亦沒有。”
“人與人相比是最蠢的。若要比出生,也應該是我這樣的去比,言實兄至少吃穿不愁。而若要比才華,這宴會上比言實兄低的也不少,我看你何苦呢?到不如看開些。聽說你兒子已經(jīng)過了周歲,妻子如今有懷上了,這些別人也羨慕的。”
趙宇洵成婚早,今年二十二歲的他已經(jīng)成婚三年,妻子也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想到懷孕的妻子,趙宇洵也是散去先前心中的苦澀:“這倒也是,我盼著這胎是個女兒,湊個兒女雙全。”
林正笑了笑,喝茶不說話。
趙宇洵盯著林正,想起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件事情,開口說道:“子錚兄比我年長,如今卻是孤身一人,有沒有想過成親?舍妹待嫁閨中,年歲上與子錚兄倒是合適。”
林正一愣:“你妹妹?”
“怎么了?子錚,莫不是瞧不上?”趙宇洵端起茶,吹了口氣。
林正細微皺眉,道:“自然不是。”
趙家在此地的威名,林正又不是沒有聽過,大家女,想來也不會差。
“我只是聽言實你提起,覺得有些突然罷了。”
趙宇洵笑了笑道:“都道成家立業(yè),子錚兄今年中了秀才,還不考慮一下婚事?莫不是要等得做了進士,金榜題名才來個雙喜臨門?你不說我這有妻有子讓人羨慕嗎。”
“舉人都不知道猴年馬月,金榜題名談何容易。”林正搖搖頭。
趙宇洵道:“既然如此,那不妨考慮考慮?若是你家中已有了人選,算我唐突。”
見好友言辭懇切,林正心中有些意動。
他也到了成婚的年齡,早晚都是要娶妻的,趙家是有名的大族,家中女子的教養(yǎng)想必是好的。他出身低微,院試第二,雖然聽上去大有前途,但實際上也僅僅是科舉的第一步,唯有中了進士,才會真正被人看重。他想取個識字知禮的妻子,卻也不容易。家中只有母親一個,這些年也都沒提過成親之事,這婚事估計還是得自己想法子。
自己平日也見不到什么女子,那話本小說中的紅娘引路、寺廟相逢、才子佳人,都只是臆想。這般禮教森嚴的時代,真正的大家之女有怎么可能在外男面前隨意露臉呢?
趙宇洵的妹妹,想來怎么也不會差了。
林正便道:“那倒沒有,你知道我母親不太管事。這成親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還是要回去問一問母親。”
趙宇洵知道林正家事,家中他說了算,沒有拒絕,應該是有意答應,拱手笑道,“那就靜候佳音了。”
對這個同窗能成為自己的妹夫,他可是期待的很。
趙宇洵之所以能得到自己父親的看重,便是因為他有眼光。他朋友不少,但是所有朋友中最看重的卻是這個認識不到兩年的林正,這林正與那群書生意氣滿口之乎者也的同窗都不同,年紀雖然不大寡言少語,但每每出口多半都能一定乾坤,有實才。
林正如今是個秀才了,雖然家里沒什么錢,娶他一個妹妹算是高攀,但是這又如何?嫁人嫁人,再好的家世,人不好有用嗎?不如林正這雖然家貧,但人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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