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的會元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五官端正,雖然這科舉不會以貌取人,但一般來說考慮到面見圣上有辱圣觀不好,長得丑到一定境界實在是很難參加科舉。程何謂那個毀容的侍從文石就是一例。
考生入宮須排序,按的就是會試的名次。
會元排在,心中早有腹稿,馬上提筆,就要開始寫底稿。
這個考題容易猜,有些考生也是一拿到考題就開始動筆。
林正很明白自己文章的優劣,要文章寫得漂亮,他做不到,就算是提前思索,他也未必能做得比其他學子好。
然而他也有他的優勢,不然為何能步步科舉,走到今天?
沈鴻軒有心幫他,林正去拜謝老師的時候,也是把自己的幾篇擬做的文章給了他。沈鴻軒看完那幾篇文章,只得搖搖頭對他一笑:“你倒是另辟蹊徑,死板到底了。”
沈鴻軒自然不是失望,而是頗為欣慰。
他當日就對林正說,他若是這樣寫,昭慶帝看了一定會喜歡,就算昭慶帝一貫喜歡那辭藻華麗的文章。
至此,他也徹底放棄了讓林正去寫什么詩詞研究典籍的想法。
在他看來,林正已經有點文風自成一體的苗頭,仍由其發展,說不定林正那樣死板的文章也會被人接受,林正也成為一大大家。他雖然學問深厚,但也不想讓林正失了這點靈氣。其實沈鴻軒心里頗奇,林正的文章他時常說太無靈氣,如同死水。但是看管了林正的文章,他又不得不承認林正其實有靈氣的,只可惜不是在文字之中。
殿試的字體有要求,方正光圓還要大而清晰,但是底稿就無所謂了,林正寫底稿用的就是自己慣常的書寫。
因為只是把心中想好的答案寫出來,林正寫得很快。答案并不限制長短,一個時辰之后,一篇約莫四千字的文章就完成了。算長度,差不多是他人的兩倍。
除了殿試規定要用到端正的館閣體之外,大夏其他考試并不限制字體,館閣體固然有館閣體的好處,但是對于如同林正那般書法練到一定水平的人而已就無所謂了,他前幾次考試都沒用過館閣體,還飽受贊譽。
因為館閣體一筆一劃都要清楚明白,謄寫的時候林正的速度就換了下來。
和其他科舉試中有人喜歡提前交卷一樣,在林正剛剛開始寫答案的時候,就有人交上了自己的卷子。
林正屏息凝神,連看都不看旁人一樣,專注于自己的考卷之上。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了,陸續有學子交卷。
坐在上位的昭慶帝目光時不時掃到下面的學子身上,偶爾又轉向旁邊的官員。
殿試的主考官是皇帝,但這是個名義上的,實際上主持的是副考官。程何謂出了那樣的紕漏,自然是不能擔任了,這次殿試的副考官是沈閣老。
沈閣老早年也曾經多次擔任會試主考官,事情處理起來都是輕車熟路。
昭慶帝似乎是坐得無聊了,走了下來。
原本幾個考生準備交卷,這下子連動都不敢動了。
發現昭慶帝下來,其他考生也是多少有些緊張。
林正因為文章寫得長,唯恐自己寫慢了,遲了時間,所以全心全意的答題,對外界環境毫無關注。
林正的名次靠前,座位也靠前。
昭慶帝走下來,寫得差,耳聞目染之下,自然有了很高的鑒賞水平。
林正對著草稿抄錄,他見到那份擺在上面的草稿,一眼過去,不禁就嘆了一聲“好字。”
他說得聲音不大,但是此刻建極殿沒有人說話,他這一出聲,旁人自然都聽到了。
沈閣老朝這邊望了一眼,他事務繁忙,只見過林正幾次,林正低著頭,他又沒看清楚全臉,只覺得有點熟悉。
這一聲好字,看來這個考生頗為幸運,至少已經給陛下留個了不錯的印象。
林正的字好,昭慶帝自然想多看看。
這一看,自然也就把林正的文章給看了。
說起來,這真的是林正寫過最死板的文章了,議論文的構架,說明文的骨子。
天災是否是皇帝失德?他當然是否定的,不提要討皇帝歡心,寫肯定完全是作死,他也是學過自然科學的人啊。
林正下了一番苦工,他把前朝諸多有名的昏庸皇帝當政時期和明君時代所發生的災禍舉了幾個著名例子列出來,然后又開始寫最時常讓皇帝擔心的星象。
林正借著沈家的關系,查了不少這個世界天文資料,這個世界也有一顆著名的掃把星,有史書記載其出現時間,只不過大都把其歸結與皇帝,而林正發現,它出現時間也是極其規律的,一百多年一次。
林正寫完這個再寫日食月食之象,每次出現這種現象,就會有百姓慌亂,將其原因看做是國家將要大亂。然而林正知道日食月食的原理,將其全部寫出來,說這不過也是尋常的自然現象,如同太陽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一樣。
為了讓人看明白,林正寫得很白,有些類似現代白話文。
昭慶帝看到這些從未聽過的知識,馬上便沉入其中,原來日食月食是這樣的?他思索半響,越想越覺得林正寫得很有道理。
昭慶帝在林正身邊待了這么長時間,甚至看其考卷看到入迷,所有人都看到了,心中的想法也都是,這個考生走運了。寫得一手好字,最終比不過文章吸引人,能對上昭慶帝的胃口,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幾個讀卷官見此,也是確定不管這人文章寫得怎么樣,名次一定要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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