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拍胎照嗎？”

笙簫視線再度望向門口，她眸子斂下去，神情似在猶豫。

這個全憑自愿，不會強求。

“今天準爸爸沒來嗎？真可惜，”醫(yī)生笑著說道，“我倒是建議你拍一張，回去給他個驚喜?！?

陌笙簫側(cè)過臉，瞅向屏幕。

她心情激動難耐。

其實她也知道，聿尊對這孩子必定也抱著同她一樣的愛，她點點頭，“好?！?

做完b超，醫(yī)生抽給笙簫幾張紙，她撐起身，將肚子上擦拭干凈。

另一名醫(yī)生將b超單和胎照遞給她，笙簫接過手，鼻子驀然一酸，視線朦朧地看什么都成模糊，她抬起頭，“謝謝?！?

說完，便轉(zhuǎn)過身向外走去。

陌笙簫來到門口，看見磨砂玻璃外，男人的身影依舊矗立在原來的位置，她擦拭掉眼角的濕意，將胎照放在挎包內(nèi)，然后打開了門。

聿尊聽到動靜，后背挺直著轉(zhuǎn)過身，“做完了？”

“嗯?！蹦绑虾嵆赃叺淖o士微笑，她走到電梯口，吃力地摘下腳套，丟進垃圾桶內(nèi)。

“還有別的檢查嗎？”

“要去圍產(chǎn)保健?！?

“是不是要排隊掛號，我去?！?

“不用，”陌笙簫挺著肚子向前走，她走得很慢，“其實你不陪我來都可以的，我一個人習(xí)慣了。”

聿尊心頭止不住一刺，“笙簫，你非要這么殘忍嗎？”

陌笙簫來到圍產(chǎn)保健門口，她語氣平和，溫聲細語，“我只是以為你工作太忙?！?

笙簫走進去，里頭不少孕婦，男士禁足。

醫(yī)生看了陌笙簫的b超單，讓她躺到床上，起來后又量了體重及血壓，來回折騰，離開醫(yī)院的時候，一上午都過去了。

笙簫餓得饑腸轆轆，她早餐吃得少，方才又抽過血，這會頭暈眼花。

“何姨中午不回御景園，我?guī)阍谕饷娉园??！?

“嗯?！蹦绑虾崒Τ缘牟恢v究，就算懷孕后，也沒有那么難伺候，偶爾會想到吃些什么，但大多時候很隨意。

聿尊帶笙簫去的是個菜館，酒店的東西太花俏，倒不如這些個口碑好的，聿尊來過，知道笙簫定然會喜歡。

菜館的大廳內(nèi)，有兩名服務(wù)員正表演著花式斟茶，配合上背景音樂，動作嫻熟及花俏。

陌笙簫喜歡坐在靠窗的位子，聿尊點了菜，服務(wù)員上前斟茶。

“給她一杯開水，要溫的?！睆尼t(yī)院出來，這會肯定口渴。

“好?！狈?wù)員應(yīng)道。

陌笙簫將視線別向窗外，聿尊右手端起茶杯，“檢查下來，還好嗎？”

笙簫瞅著外面的車水馬龍，有的人走得很急，有的人又在閑散地漫步，許是因為各自的追求不同，心境也產(chǎn)生了差異。

陽光透過拉高的竹簾子照射進來，被拼接的間隙給分割成有規(guī)律的一道道，投在陌笙簫那張晶瑩剔透的小臉上，她轉(zhuǎn)過臉來，視線同聿尊相觸，“挺好的。”

“笙簫，你緊張嗎？”

陌笙簫開口問道，“緊張什么？”

“生孩子的時候……”

“不緊張。”陌笙簫接過服務(wù)員遞過來的白開水，其實不緊張才怪，她從剛懷孕時就經(jīng)常會做噩夢，她就怕哪天誰也不在，她一個人的時候，突然肚子疼了那該怎么辦？

聿尊頓覺無力，他倦容十足地靠回椅背，他沒想到陌笙簫說的永不原諒，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折磨著他，凌遲著他，偏偏他還甩不下那臉掉頭就走。

菜很快被端上桌，一盤玉米烙被擺在聿尊手邊。

他知道這是笙簫每回出去都喜歡吃的，男人拿起筷子夾了塊遞到她碗里。

眼前陡地一閃，聿尊眉頭猝然緊皺，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被記者跟蹤了。

陌笙簫望見他臉色陰鷙地嚇人，聿尊收回手，就看見一長相端正的女子款款而來，“您好，”她將沖印出來的相片遞給聿尊，“這是你們的全家福哦，對不起，沒有征得你們的同意，我方才就注意到這邊了，我的相機都會隨身帶著，有時候看到店里有值得我拍下的場景，我：

_縱情_人人

：就會毫不猶豫按下快門?！?

聿尊接過相片，眼里的陰霾在瞅見里頭的情景后逐漸散去。

相片中，陌笙簫安靜地輕揚下巴，聿尊正好落筷，拍攝的角度恰到好處，還能看見笙簫隆起的肚子。

聿尊捏緊一角，嘴角不由淺勾起，這樣算來，這該是迄今為止，他和笙簫以及寶寶的唯一一張合影。

“這張照片，我要了?！蹦腥诉B說出個請求時都那么霸道。

“你留著吧。”女子笑道。

陌笙簫瞅向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她衣著很有異域風情的味道，上半身是件裂帛當季的繡花短袖，衣角的一簇圖案為這身打扮挑出亮點，“你是這的老板嗎？”

女子端起茶杯，給聿尊斟滿，又讓服務(wù)員送來一壺白開水，“這餐館是我老公為我開的，我前幾年忙于做生意，天天忙到顧不上吃飯，后來，我老公就在這開家飯館，一到點就打電話讓我過來吃飯。有時候?qū)嵲诿Φ米卟婚_，他就親自將飯菜給我送到辦公室?！?

陌笙簫瞇起眸子，不由贊嘆，“你真幸福。”

女子性格開朗，笑容豁然，“你看我現(xiàn)在這樣，肯定不會想到我之前生過場大病，胃出了問題，幸好還有機會能補救，”女子將長發(fā)隨至肩后，“從那之后，我就退了下來，你看——”

陌笙簫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看見不遠處有道背景墻，“這上面都是我和我老公去世界各地旅游拍的照片，我們現(xiàn)在就等于是享受著生活，到這吃飯的有緣人，我都會送他們一句話?！?

陌笙簫抬起小臉。望見女子嘴唇蠕動下，“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笙簫跟著念了一遍，品味起來，竟也有些酸楚。

“不打攪你們了，慢用?！迸幽闷鹣鄼C，又再度回到柜臺前。

笙簫夾起碗里的玉米烙，她沒有去看聿尊手里的相片，也沒有剝奪他擁有的權(quán)利，陌笙簫餓得埋著頭吃起來。聿尊卻并未動筷，他身子向后傾，從兜內(nèi)掏出錢包，將照片塞進去。

聿尊左手拇指落在相片中笙簫隆起的小腹上，也只有這個機會，他才能和寶寶見見面，才能摸到孩子存在的氣息。

陌笙簫余光瞥向男人的動作，她握緊手里的筷子，繼而又裝作什么都沒看見般，垂下了頭。

埋單時，笙簫望見聿尊的筷子還擺在原來的地方，似乎并沒有動過。

穿過走廊，陌笙簫站在那面背景墻跟前，她瞅了眼，然后邁步走出去。

人生得意，她還會有得意之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