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命(下)
算命先生并未抬頭,一邊擺弄著攤位上的竹簽,一邊回應道:“看手相,十塊大洋,看面相,一塊大洋!”
“同樣都是看相,為什么相差這么多?”袁慰亭饒有興致的说道。
算命先生低著頭回應道:“常言道十指連心,手相可看到人的心里去,而人善于偽裝,面相自然讀不得心……”
在占卜算卦看命相的領域,仰度可以稱之為絕對的高手,他在聽完算命先生的話后,微微點了下頭,從懷中掏出十枚銀幣丟了去,彎腰笑道:“勞煩先生幫我看上一看!”
算命先生輕咳了一下,將銀幣收入囊中,而后往仰度的手掌上瞥了一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徐徐说道:“先生前半生過的是刀尖上走活,劫數無數卻每次都能逢兇化吉,有驚無險……”
“那后半生如何?”仰度笑了笑,把手掌收了回去,只見算命先生捋了捋胡須,掐指算道:“后半生自是歸于平靜,居深山林野凈事……”
仰度聞言沒有太多的表情,后退在了一旁。袁慰亭覺得有趣,也掏了十枚銀幣丟在了攤位上,然后彎腰伸手道:“幫我也算上一算……”
算命先生再度瞄了眼袁慰亭的手掌,微微側頭说道:“這位先生的手心有一道豎紋貫穿掌心,自是帝王將相之脈……”
在旁的林大雄聽到后,也不禁暗暗稱奇,其實民間看手相面相的算命先生,歸根結底玩的都是心理學。比如讀書人來問,一定是問前程;商人問就是最近生意不太好,求些運勢;年少的肯定問姻緣,老人問就是和壽命搭邊。這些所用到的不過是“揣摩”二字,那些什么印堂發黑,面帶桃花,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兒。
關于這方面還有相關的書籍記載,最為著名的當數《英耀篇》,雖是短短七百多字,但已經達到揣摩術的頂峰。真正的占卜算卦看星象,不過只能大致算出一個方向,卻是算不出具體的細節來,這其中的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也不大可能單憑幾句話就说得出的。
可是單憑袁慰亭衣著奢貴,身旁有士兵守隨,就敢大膽猜測“帝王之相”,這算命先生就已經算是深諳了揣摩術精髓。其實每一件事,只要到了極致,就是一種藝術。
“哦?你已經猜到我是誰了?”袁慰亭楞了一下,明顯有些吃驚。
算命先生抬頭瞧著袁大頭,點頭说道:“你乃眾英之主,天下之尊,只是老朽修的是那天罡正氣,不能下跪叩拜,還請圣上諒解……”
袁慰亭心中敬佩不已,接著又聽算命先生说道:“不過……圣上手相中有殺機隱現!”
“哦?此話怎講?”
此時不只是袁大頭本人,就連林大雄都來了興致,畢竟算卦看相方面自己也有所涉獵,彼此找到了某種共鳴。
“你掌紋相錯交織,充滿戾氣,這和帝王之脈大相徑庭,恐怕大事難成……”
“這……”袁慰亭聽后心里涼了半截,他瞥了眼仰度,此人雖说表面上向著自己,但其實不過是風鈴的作用,真正落到實處對方肯定不會交心交底的,瞧著眼下又有高人出現,先前的招攬之心更勝了,“那先生可有解決之法……”
“圣上且聽我把話说完……”算命先生頓了頓,跟著说道:“你脈相是帝王,命理卻是蛤蟆命,如今若要登高封皇,必先要去一個地方……”
袁慰亭給手下士兵使了個眼色,有人急忙遞了一袋銀兩,他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銀幣嘩嘩作響,“先生,此行我是前去濱海祭拜,并沒有攜帶多少銀錢,這些小意思不成敬禮……”
“且慢!”算命先生擺了擺手,然后说道:“圣上有所不知,自古以來帝王有兩大忌諱,一是不建臺,二是不渡海。古有商紂王建鹿臺,宋端宗渡濱海,哪一個不是亡國之君?前些時日聽聞圣上命人著手修建百尺肖像臺,今日又要去濱海祭拜,這不是給自己打了具棺材?”
“這……”袁慰亭臉色變了又變,身旁的仰度點頭道:“圣上,紂王建鹿臺勞師動眾,耗盡百姓苦力,自然是不得民意,最終被那西周推翻了統治也是大勢所趨。而那宋端宗渡濱海時,落得個暴斃而死,也是因為途中他將自己九五至尊的天子氣數給消耗殆盡,所以此人所言并非毫無根據?!?/p>
“沒錯!后有朱棣度沽河,也步了那宋端宗的后塵,故此登樓入海之舉萬萬使不得!”
算命先生说話時,胡須上下顫抖著,看起來好像很“入戲”的樣子,林大雄細細琢磨了一下,不管他说的對或不對,這其中一定有別的道道。再去看那仰度,一副幫腔的模樣,大雄心里更加堅定了這個看法,莫非他二人早就認識,合起伙來演這出戲另有目的……
“先生,那你先前说,必須去一個地方,是去哪里?”袁慰亭聽著眉頭緊皺,斂著衣袖問道。
只見那算命先生低頭沉思了一陣,過了很長時間才抬頭说道:“圣上,天津建城時,城基之下可是埋了不少活人,而勞作者均是低頭做活,此舉陽氣陰氣相沖,恐有大碰撞!如果圣上親自坐鎮監工,以九五至尊之氣震住那地下的怨靈,一切便迎刃而解,反之倘若地脈不攏,泄了那帝王之氣……恕老夫直言,即便是那天津城完工建成,圣上也穩不多時……”
说到這個地方,林大雄才明白過來,原來當下正修建著天津城。瞧著袁慰亭還沒搭腔,算命先生搶先補充道:“要知道,天津的地脈連接京城,吸納王者之氣,已經行成了一條真子龍。要知道,真子龍棲身于水,可是這水龍一旦到了天津的地界,就沉到地底深處去了,如此一來就會消耗龍氣。自古真子龍與真子命系一體,圣上乃真子天命,穩不得那真龍也是于事無補……”
聽到這里,林大雄實實在在的“靠”出了聲,這一番話絕對是在瞎掰,而且還掰得很離譜!然而縱是這樣,那袁慰亭也被唬得團團轉,稱呼都從“先生”,改口成了“真人”,“敢問真人……那該如何守住這條真子龍呢?”
此時仰度的插話,更加堅定了林大雄先前的判斷:“圣上,人是有陽氣的,陽氣最盛當數帝王命脈。正所謂‘陰陽八卦通乾坤’,乾為陽,坤為陰。而龍屬水,五行屬性之中水又偏陰;先生所说的‘真子龍’,更屬陰中之盛。自古陰陽各半為善,先生也说了,圣上是‘真子命’,所以陽氣自是充溢,若能與那‘真子龍’的陰氣相互調和,將來天津城建成后,定是能上天下海,安邦定國!”
林大雄聽到二人滿口胡謅也不拆穿,眼下最為重要的是趕緊返回主時空,晚了怕是朱三等人身體吃不消,“袁兄……既然沒有什么事情,我和白姑娘就先行告退了吧!”
“林兄弟先等一下。”袁慰亭攔住了大雄,轉頭向算命先生問道:“敢問真人,這破解之法说到底,就是要我本人前去天津城監工?”
“不僅是這樣……”算命先生捋了捋胡須,淡淡的说道:“不建高臺,不渡濱?!隳前俪咝は衽_也要停工,否則犯了天煞,不出百日必會喪命!”
“這個容易!”袁慰亭轉身沖身后的士兵們擠了擠眼睛,“敢問真人,拆了高臺,守了天津,是不是就可以穩坐無憂了?”
算命先生低頭思索了一陣,片刻后说了四個字:“百無禁忌,君臨天下!”
此言一出,袁慰亭面露喜色,而林大雄卻面露苦色,他尷尬的笑了一下,嘖嘖道:“袁兄一表人才,自然能坐得皇帝寶座,我們二人還有要緊的事情,就失陪失陪……”
袁慰亭楞了楞,開口说道:“慢!你我兄弟多日未見,何不找一地方把酒言歡?”
我把你娘的頭!林大雄氣得直跺腳,表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扭頭瞥了白青一眼,發現她給自己打了個手勢,示意先不要開口说話,看袁慰亭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這時,有位士兵滿頭大汗的跑過來,趴在袁慰亭身旁低語了一番。
袁慰亭聽得驚奇,問道:“真的?”
那士兵點頭稱是。
隨后袁慰亭扭頭沖算命先生問道:“有士兵在村中遇了鬼,不知真人愿意與我同行否?”
“老朽修的是天罡正氣,今日已對圣上透露過多天機,實在是不能隨同前往,否則破了氣數……”算命先生搖了搖頭说道。
聽到這番話后,袁慰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接著寒暄了兩句就在士兵們的簇擁下,慢慢的往村子里面走去,林大雄二人見狀也只好跟上,因為后面還有十幾個拿著沖鋒槍的士兵相隨。
這眾人前腳剛走,算命先生便換了副裝束,原本邋遢的衣服被脫了去,里面穿著一件雪白色的道袍,他在微風中負手而立,遠遠的看著林大雄的背影,沉聲说道:“第一關,考的是戰斗意志,第二關就考你的應變能力……”
待到進入村中,大雄仍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見那傳報的士兵臉色蒼白,一個勁兒的對袁慰亭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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